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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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第1页）

&ldo;君子一诺重千金。&rdo;王闿运说，&ldo;我现在就给你写。&rdo;

&ldo;真的就写？&rdo;王金玉笑着问。

&ldo;真的就写。&rdo;王周运义无反顾地回答。

&ldo;好，我给你磨墨。&rdo;王金玉进书房拿文房四宝。

&ldo;金玉！&rdo;王闿运喊道，&ldo;我没带眼镜来，你给我找一副老花镜，还烧几根大蜡烛。&rdo;

王金玉摆好纸笔后，又兴致勃勃地拿来一副眼镜和两只大红蜡烛。

&ldo;这是我平时看报用的眼镜，您戴戴看合适不？&rdo;

&ldo;正好，正好。&rdo;王闿运一边戴一边说。

王金玉将大红蜡烛点燃，小小的客厅里顿时充满了融融的烛光。她一边磨墨一边问：&ldo;要我把《昭明文选》找来吗？&rdo;

&ldo;不要，我记得。&rdo;

&ldo;这大年纪了，您还记得？&rdo;王金玉惊讶地问。

王闿运笑着说：&ldo;要说四书五经，我倒真有不少已经背不出来了。若说这些艳诗绮文，就好像刻在我的骨头上似的，只要骨头不烧成灰，就始终在上面。&rdo;

老名士这句坦诚的爽快话，使老名妓欢欣不已。她帮他将纸摊开，拿来一条铜尺压着一头，又怕光线不足，再点起一支红蜡烛，自己用手擎着，站在一旁随时移动。

王闿运拿起笔来，默默地运了运气。这充满了书卷气息的妓女香巢，这温馨艳丽的大红烛光，这虽年过半百却风韵犹存的烟花侠女，使得王闿运热血涌起，情绪大增，他仿佛觉得自己人未老，心犹壮，仍如年轻时的风流调悦，仍有年轻时那股浓情艳恋，细细的笔杆在他手中不颤不抖，多年不作的小楷字一笔一画，一字一行，笔酣墨饱，齐齐整整地出现在白纸上。王闿运写一句，王金玉抑扬顿挫地念一句：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烛光下，老名士与老名妓一写一念，配合默契。曹子建笔下那美丽多情的洛神，那神人相交的幻境，将他们带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们觉得在这个世界里彼此间更为情投意合，灵犀相通。

&ldo;爹，你原来在这里，害得我们找得好苦！&rdo;王代懿突然闯了进来，气喘嘘嘘地喊着。

良儿听见四叔的声音，忙从书房里出来。

&ldo;喊什么？&rdo;这么难得的佳妙气氛，猛地给代懿扰了，王闿运很是恼怒。他瞪了儿子一眼，斥道，&ldo;什么事这般心急火燎的，让我舒心地玩半天，你们都不容许？&rdo;

代懿见父亲发火了，便垂手侍立一旁，低声说：&ldo;段都督今夜九点钟来客栈回拜，已打发人来通知了。&rdo;

王闿运松了口气说：&ldo;我说多大的事！你就对来人说我爹不在，免掉回拜算了，要这样到处找我做什么？&rdo;

代懿急道：&ldo;段都督要回拜，我怎么能挡他的驾。爹，快回去吧，还来得及！&rdo;

&ldo;好吧！&rdo;王闿运无可奈何地说，&ldo;还有几句话就完篇了，你等着吧！&rdo;

又转脸对王金玉说：&ldo;继续来，我写你念。&rdo;

王金玉又将手中的红蜡烛高高举起。王闿运接下去写着，王金玉轻轻地诵读：&ldo;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驷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rdo;

&ldo;写完了！&rdo;王闿运停下笔，兴致犹未尽。

代懿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ldo;爹，可以走了吧！&rdo;

&ldo;慢点，我还得写段跋语才是。金玉，你说呢？&rdo;王闿运又拿起笔来。

&ldo;壬老肯留下一段跋语，那真是太给我面子了。&rdo;王金玉欢快地说，忙拿起剪刀来将烛芯剪好，室内的烛光亮多了。

代懿作不得声，只得暗自叫苦。

王闿运略作思考后，写道：

仲夏，闿运应世侄之邀，北上京师，路过汉口，寻访二十年未见面之侠女王金玉。喜其风采不减当年，晤谈至欢。金玉向余索还二

十年前之旧债，余慨然允诺，为之书陈思王《洛神赋》。盖金玉，亦余心目中之洛神也。

当王金玉念到&ldo;盖金玉，亦余心目中之洛神也&rdo;一句时，两只眼睛已滚动起泪花来，说：&ldo;壬老之情谊，金玉生生世世不能忘怀。&rdo;

王闿运放下笔，对儿孙们说：&ldo;我们回客栈去吧！&rdo;

王金玉送他们祖孙三代出门。走出十多丈远了，王闿运还回过头来满目含情地望了王金玉一眼，只见老名妓仍倚在门框上，正痴痴地望着他。

十老于应对的袁世凯，面对周妈，不知如何称呼为好

当火车徐徐开进前门车站时，在贵宾室里等候已久的欢迎人群走上月台。这中间自然少不了王闿运的两名高足杨度和夏寿田，另外还有两位要人，他们是大公子袁克定和内史长阮忠枢。此外，湘绮老人在京的诗友和学生以及慕名前来欲一睹风采的各界名流数十人，把个宽敞的月台挤得满满的。

周妈扶着精神矍砾的王闿运走下火车，杨度和夏寿田忙迎上前去向老师请安道乏。

王闿运高兴地问杨度：&ldo;皙子，你如今做的事业有多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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