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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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你呀，&rdo;他说，顿了顿，抬眼，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ldo;那么不要命地一往直前，还是一个人凉快的好。&rdo;

不要命，一往直前，真是她那时候心境的写照，好象一句话被人说中心事，许多事涌上心头。他说得不错，她这样一个人，其实不适合任何人。

那天的事有很多细节她都记不清楚，只记得也许因为心情不好，喝得太急，头有点晕，所以特别有倾诉的欲望。她不知为什么说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她住在江城，冬天冷到滴水成冰，父亲带她去湖上钓鱼，坐狗拉爬犁，和她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打雪仗。母亲似乎总是在生病，有时候早上她爬去母亲的床头，枕头上一片黑黑的全是她落的长发。特别小的时候还记得父母手牵手一起去菜场买菜，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们关上房门总是吵架，母亲尖锐的叫声，父亲低沉的怒吼，连带锅碗瓢盆稀里哗啦砸碎在地上的声音，她躲在自己房间捂上耳朵也隔绝不断。有一次放学回家，走到门口就看见窗里母亲在哭，背景里传来父亲的吼声，她不敢进门，背着书包去了湖边。初冬湖面还没有冻结实，她走在冰上&ldo;咔嚓&rdo;一声，身子一歪就掉进冰水里……。那湖水是真冷，四肢百骸都冻得生疼，她现在还常做恶梦，梦到冷水在头顶慢慢淹没……她被救上来，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父亲坐在她病床边，拂着她额前的头发说：&ldo;芃芃，到了夏天，爸爸教你学游泳……&rdo;

可惜，没等到夏天，父亲已经搬出去住。她记得爸爸收拾了箱子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她哭着跟出去，拉住他的袖子不放手。爸爸只好转过身，蹲下来跟她说：&ldo;芃芃乖，爸爸要走了。等到春节，爸爸回来带你去坐狗拉爬犁。&rdo;后来她问妈妈爸爸去了哪里，妈妈什么也不说，只是开始抹眼泪。有一次她去了父亲的单位门口，偷偷躲在大树后面等他下班，见他出来，又一路跟他去了一个幼儿园。她看见爸爸进了幼儿园，出来的时候抱了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娃……

&ldo;后来呢？&rdo;贺宇川问，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飘忽不定。

&ldo;后来，&rdo;她干掉杯里的马丁尼，傻笑着回答，&ldo;后来我就跟我妈搬回了东海边的老家。&rdo;

她不记得后来她还交代了自己什么底细，只记得时间渐晚，台上的歌手收起吉他走掉，胡浩过来和他们道别，贺宇川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她记头顶的灯光零星细碎，撒在贺宇川杂乱无章的头发上，灯光的阴影下，愈发显得他目光深邃，一眼望不见底。那时候她还想，如寒夜孤星一般的男生，可惜，很冷很遥远。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她翻出手机，给贺宇川看她的心愿清单，抱怨说：&ldo;看看，我以为喝得烂醉如泥这一条最容易完成了吧？没想到啊没想到，谁知道胡浩那么没用。&rdo;

后来的事她真的不记得。喝到断片对她来说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只记得醒来时候已经躺在宿舍自己的床上，四周挂着帘子，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摸到枕边的电话，想要看看时间，发现手机里有几个昨晚的未接电话，均来自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再一看，还有来自那个号码的短信。

&ldo;在哪儿？&rdo;短信问。

五分钟过去，她才回：&ldo;洗手间，刚才好象睡着了。&rdo;

&ldo;等着，别动。&rdo;那个号码回答。

她却说：&ldo;贺宇川，回学校吗？等我一起走。&rdo;

原来那个号码是贺宇川，她竟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交换过电话。不过那个号码没搭理她，一直到大半个小时以后，她才又说：&ldo;算了，不用等我了，我已经走了……我好象已经到宿舍了。&rdo;

头隐隐作痛。什么时候回的宿舍，她真不记得，确实恍惚记得同寝室的姑娘把她按倒在床上，也许她是在那时候发的短信。

贺宇川只在后面冷冷回：&ldo;我知道。&rdo;

已经日上三杆，她起床梳洗，等到同寝室的同学回来她才问：&ldo;昨晚我什么时候回来的？&rdo;

同学眼神很暧昧：&ldo;你应该问你自己怎么回来的。&rdo;

她好奇：&ldo;怎么回来的？&rdo;

同学说：&ldo;被人架回来的，闹了好大的动静。人家找不到你的门卡，又打不开你的手机，那么晚又没人经过楼下，只好敲开一楼一间宿舍的窗，才找人上来传话。我们呀，都大半夜被你这个疯子从床上折腾起来。&rdo;她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同学果然面露不屑：&ldo;上次问你认不认识贺宇川，你还假装不说话，原来你们这么熟。&rdo;

怪不得他说他知道，根本就是他送她到宿舍，她还跟他说不用等她，真是醉得可以。她在心里哀叹一声，老实把他的号码存好，发了条短信过去说：&ldo;昨晚多谢。&rdo;

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并没有回。她等了五分钟没反应，自去做别的事，直到吃过晚饭才收到回应。他问：&ldo;醒了？&rdo;

她回答：&ldo;早醒了。&rdo;片刻想了想又加上一句：&ldo;正要去图书馆做作业。&rdo;

那天她又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见他。夕阳烧红半边天空，她路过三叉路口的大梧桐树，看见一个颀长的人影从远处走来，低着头，两手插兜，步伐缓慢，走到大树的阴影边缘才抬起头，停顿了一刻走过来，朝她微微扬眉，说：&ldo;原来你也做作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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