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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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姜芷芃不禁笑出声来，抬眼望天，不让眼泪流下来：&ldo;那后来呢？是不是发现我可能是个残次品，后悔不该把我生下来？&rdo;

这些事他从来没在心里仔细想过，只有潜意识里隐隐明白，他怕女儿有一天也可能生病，也会早亡，会像妻子一样脱光了头发性情大变，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会恐惧，象刀绞一般疼痛。所谓生离死别，他自觉得禁不住第二次，所以只好选择逃避，不去想也不去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女儿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他。现在他面对女儿的质问无言以对，只看见女儿拿起东西，冷冷说了句：&ldo;爸爸，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rdo;然后转身开门离去。

外面是清秋雨夜。凉凉的空气湿润得滴出水来，化作蒙蒙细雨，笼罩华灯初上的城市。姜芷芃一口气跑到外面，迎着冷雨，终于长舒一口气。后面有人踩着沙沙落叶赶上来，拉住她，把她拉进怀里。

她一把推开他：&ldo;他给了你什么好处？&rdo;

贺宇川一下拧紧了眉头：&ldo;你在说什么？&rdo;

她抬头瞪着他：&ldo;你可比姜芷蓁聪明多了，家宴什么的我都可以不去，偶遇我倒是躲不开。&rdo;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ldo;你以为我是故意安排的？我在大厦门口遇见他，说了没两句话你就下来了。他是你父亲，我的长辈，难道你希望我不尊重他，翻脸赶他走？&rdo;

稍微平静下来，她也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又说不出道歉的话，脸色变了又变，还是他又重新把她拉回怀里，在她头顶叹了口气：&ldo;你想怎样都随你，不管你是不是要重新接纳他，我只希望你心里好受些。&rdo;

世界纷繁杂乱，有车在路口愤怒地鸣笛，街对面的大学生认真地发着传单，行人在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似乎没人在意发生了什么事。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隔绝外界的杂音，平静了片刻。也只是片刻而已，片刻以后，眼泪被憋回去，她闷声说：&ldo;我要回家。&rdo;

他开车把她送至楼下，拖着她的手问：&ldo;要不要我上去？&rdo;

她回答：&ldo;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rdo;

他也不强求，把她送到楼门口。她一个人抹黑上楼，打开灯，打开电脑，还联入公司系统调了几段程序，搞得自己仿佛忙忙碌碌。后来门口有人敲门，她开门一看，是外卖小哥，有人帮她定了荠菜馄饨和小笼汤包，她才想起来，晚饭确实一口也没吃。

吃完夜宵，再也提不起兴致去加班，干脆洗漱上床。灯一关掉，各种情绪接踵而至，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儿时的回忆。

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记忆都只有几个片段，比如冰冻三尺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辆自行车上出门，妈妈抱着她坐在后座上，她一个劲地问：&ldo;咱们家大门关好了吗？窗户关好了吗？炉子都熄掉了吗？&rdo;妈妈抱着她直笑，爸爸用力踏着自行车笑说：&ldo;将来咱们芃芃嫁了人，一定是个好媳妇儿！&rdo;还有爸爸带她出去玩，回来走到楼下，妈妈系着围裙在窗口朝他们招手，爸爸就蹲下来和她咬耳朵：&ldo;爸爸跟芃芃比赛，看谁跑得快，先跑回家亲到妈妈的有奖！&rdo;她甚至记得大雪夜爸爸抱她去大伯家，临走前用胡子扎她的小脸，亲她说：&ldo;爸爸要去医院照顾妈妈。芃芃在大伯家和芷蓁姐姐玩，要听大伯母的话。&rdo;

是啊，他们也曾经是相爱的一对，只不过感情敌不过生死病痛。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城市夜晚的声音都沉寂下来，四周漆黑一片，更显得世界空旷无边。她躺在单人床上，身边空空荡荡。那一刻她又想起贺宇川来，很没用地想，其实她希望他在身边。一冲动，她发了条短信过去，问：&ldo;睡了吗？&rdo;

不知道已经几点钟，大概已经过了午夜，她猜他也许不会回，没想到他还是立刻回了，说：&ldo;还没有。&rdo;

黑夜寂静无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写写删删，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停了片刻，还是对面的贺宇川首先发问：&ldo;睡不着？要不要我上来？&rdo;

她拒绝说：&ldo;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着。&rdo;短信发出去才发觉他说的是&ldo;上来&rdo;，连忙掀开窗帘探头往外看，果然见到沉沉黑夜里，他的车还停在路灯下。她拨了个电话过去问：&ldo;你怎么还没走？&rdo;

他的语调略带点调侃：&ldo;还不是怕女朋友半夜召唤，这样方便我好随叫随到。&rdo;

她本能地害怕依赖任何人，顿了顿说：&ldo;我不要你陪，你还是回去吧。&rdo;

他坚持：&ldo;不行，你还是得让我上来，我想去洗手间。&rdo;

她也只好同意，打开门放他进来。既然进了门，他当然没有要走的打算。星光灿烂的晚上，他们两个人并肩挤在一张小单人床上，静静地躺着，双双瞪着天花板，谁也不想动，可谁也没有睡意。躺了很久很久，她才说：&ldo;问你个问题。&rdo;

他&ldo;嗯&rdo;了一声，言简意赅地答：&ldo;说。&rdo;

她忽然又不知道要问什么。那一刻有好多问题盘亘脑际，比如如果她也病了，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变，又或者象彭老师告别晚宴时她想到的那样，如果她去做手术，把这里那里都切掉，他还会不会一样爱她。这些全都是不会有答案的问题，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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