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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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老太太指指那堆花糙，只是笑。

姜凤英也随之笑起来，&ldo;我可不爱这个，要是能给我个大胖小子抱着，一把屎一把尿地侍候他，那可比这有意思多了。&rdo;

老太太连连点头，眼里带着遗憾，&ldo;尧尧……&rdo;

&ldo;说来，你大孙子今早回来，眼神可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rdo;姜凤英特意卖关子，看老妈果然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半身前倾，不由失笑。

&ldo;真的？&rdo;

姜凤英眉间皱纹加深，懊恼不已：&ldo;来不及问个清楚，被他先溜了。&rdo;说着和老妈一般的无奈遗憾，&ldo;你说，要是早懂事，知道将心比心，哪至于拖到现在。&rdo;

叹息中门铃忽响，姜凤英拍拍满手的土，站起来疑惑地问：&ldo;尧尧回来了？说是去厂里，这么早回来？&rdo;

低沉的对话声传来，姜凤英出了客厅，转过门廊，家里请的阿姨扭头喊她：&ldo;英姐，有客人。&rdo;

她站在走廊中央，整个人如凝固一般怔然注视门口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方才被晒得暖融融的后脊梁窜过一股寒意，如同一九七六年那场白毛风穿越糙原时的酷烈寒意。

那年冬夜，狂风肆掠，卷起糙原上千堆万堆雪，漫天漫野白茫茫一片。畜棚被风卷起，牛羊在圈舍里哀嚎惊走。

方圆三百平方公里只有数十户人家，和姜凤英一起插队的知青们陆续回城，只剩她一人住在德勒格玛家。是老额吉翻出家里所有的皮得勒，厚厚地给她铺垫出一张产床，又添了许多干牛粪，将火烧得热旺。

她疼得几欲将指甲掐进大腿，仍勉力在蒙古包外铲了满盆的雪，煮开了预备生产。

就是那天，她拖着水肿的双腿去旗里找他，这才发现他已不告而别。后来辗转得知他远送义妹乌云格日勒和她母亲回京。再然后，她在糙原上痴痴苦等了近一年，最终心如死灰，抱着姜尚尧回了闻山。

……

&ldo;乌云的爷爷关进牛棚，父亲进了五七干校。&rdo;当初庆娣离开，姜尚尧他妈咬牙切齿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后来说起缘由，他才知道自己险些犯了和他父亲一样的错。&ldo;巴思勤现在的岳丈当年最危难时将老婆和女儿送回娘家，格根塔拉大糙原。那时巴思勤尚是建设兵团连队指导员，又是本地人，对她们母女多有庇护，认了乌云格日勒为义妹。&rdo;

至于后来……

&ldo;你和你爹一样利欲熏心，一样无耻！&rdo;打了他一个耳光后，他妈这样斥骂。

姜尚尧又点燃一支烟，临窗而立，俯瞰半城春色。

现如今生活得安稳惬意的妈妈，不知将怎么应对即将来临的震撼和难言之痛？他只要一想象那场景，便会在心底无休止地重复庆娣的问句：&ldo;你懂爱吗？你不懂，你只是享受。&rdo;

她错了。他不止享受，他甚至利用。

&ldo;姜哥！&rdo;刘大磊和严关一踏进房间，忍不住同时大力挥了挥手臂，满屋子的呛人烟气。&ldo;烟雾报警器失灵了？&rdo;

这时候还在说俏皮话？严关不满地瞥刘大磊一眼，径直推开一扇玻璃窗。

&ldo;安排好了？&rdo;姜尚尧转过头来，捻灭烟蒂，一脸肃瑟。

刘大磊前一日休假逗留在原州，今早得到消息，立刻动身赶回闻山，详情也不甚了了，闻言同时望向严关。

只见严关坐下点头说：&ldo;八辆大卡装满了煤，换上了邻省的车牌，现在停在浔峰山收费站附近一个货场候命。&rdo;

姜尚尧下意识地继续捻着手中烟蒂，沉吟不决。凝滞气氛中，刘大磊被空气里潜而无形的紧张感染，移了移屁股，凑近前小心翼翼说：&ldo;姜哥，没啥大问题吧？路线可是一个多月前就定好了的，出车顺序也演练过好几回，跟行军布阵差不多了。&rdo;

话是如此，可想想他们做局准备坑害的那一位，刘大磊背脊顿时飙了一层冷汗。瞄瞄向来镇定淡然的严关，那小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青筋暴突，居然也紧张到了极点。

刘大磊这才稍微舒畅了些，吞了吞口水，又说：&ldo;姜哥，那可是一号车牌，要是对方看见了，知道后果，不上钩怎么办？&rdo;

&ldo;所以，这出戏要唱好了。&rdo;姜尚尧坐进沙发，敛息静思。&ldo;急红了眼，天王老子地王爷，谁也没法管。严关，你挑的人怎么样？&rdo;

&ldo;都是平常会来事，嘴巴也利索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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