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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爱
不久之后负责照料叶秀的侍女前来回话说叶秀喝过徐太医的药后感觉好了许多,胎动也没原先那么频繁,想来应该能熬过这一关。胤禛闻得大喜过望,那拉氏亦是合掌感谢上天保佑,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抓住那指使小四下药的罪魁祸首。
“今次之事当真多谢徐太医。”胤禛对这位年轻却医术高超的太医甚有好感,命周庸取来五百两银票递给他道:“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徐太医收下。”
“救人乃微臣份内之事,何敢言谢,至于这银子……”容远睨了印有京城最大银号“宝顺银号”字样的银票一眼道:“贝勒爷还是收回去吧,微臣在太医院的俸禄足够日常所用。”
胤禛又劝了几回,见容远坚持不肯收只得作罢,心中对其好感又增加了几分,能够在金钱面前守住本心者,足见其品行与医术相匹配,远非那些见钱眼开的大夫所能相提并论。
“劳累一夜,众位妹妹都回去歇息吧,我与贝勒爷在这里就可。”那拉氏眼见无事,便出言让众人回去。
宋氏等人大半夜又累又困早已不耐,只是碍于胤禛与那拉氏在场不敢有所抱怨,如今听得可以回去哪还肯多呆,纷纷散去。李氏倒是想留下,但她自己亦是有孕在身,这半夜的乍惊乍忧早令她疲累不堪,有心无力,只得叫人一有什么情况就通知她。
凌若跟在众人后面,在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目光漫过随周庸离去的容远,恰好他也看过来,四目于半空中交错而过,虽不曾交谈只言片语,却有一丝明悟在其中。
在浮上心头的漫漫酸涩中,背道而行的两人越离越远。
十余年相伴,换来的终只是擦肩而过的缘份,此生注定有缘无份……
容远随周庸走至门口,马车早已候在那里,容远正待跨步上马车,忽地动作一滞,收回了已经跨上车驾的脚拍着额头失笑道:“瞧我这记性,银针用过之后竟然忘了拿回来,真是糊涂。”
周庸闻言忙接上话道:“不知徐太医将银针拉在何处?奴才这就回去给您拿来。”他是胤禛身边的人,最会察言观色,眼见胤禛待容远客气有加,又如何敢怠慢了去。
容远想了一想摇头道:“这针我放的很隐蔽,只怕告诉你也未必找得到,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只是要劳烦你让马车等上一等了。”
能够少跑一趟周庸自然不会不乐意,说实话这一夜没合眼他还真有些吃不消,趁着这个机会还能小小打个盹,答应之余又有些不放心,“马车自然没问题,只是徐太医您认识去清音阁的路吗?”
“适才出来时走的路我还有印象,当不至于迷路。”在温和的笑容中容远转过身重新跨入那道及膝的门槛内,笑容在背对周庸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期待。
就在容远刚穿过外院,便有一道人影从转角黑暗处走出来,正是凌若的贴身小厮李卫,只见他恭谨地打了个千儿道:“徐太医是吗?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容远认得他,当下点点头随他而去,这一路上李卫刻意选人少的小径走以免被人瞧见,绕了不少路后才到净思居,凌若早已等在里面,望见他来静默无言,只有垂落眼眸的泪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悠长的叹息在凌若耳边响起,低头时,宽厚的手已经放在她下巴处,恰好接住她蜿蜒而落的泪珠,一如从前……
“难得重逢,当欢喜才是,为何要哭?”他带着浓重的鼻音,眼中明明也含了泪花,但却强忍着不愿落下一丝一毫。
“你还是来了。”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泪落得更凶,连绵不止,很快在容远掌心聚起一个小小的水潭,澄静之余有无言的苦涩在其中。猜到他要来,所以才派李卫在暗中守候,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但真到这一刻,才发现无论是出于过往的情意还是对容远的愧疚,她都无法泰然自若。
“你在这里,我自然要来。”他回答的无比自然,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低头睨一眼掌心湿润的纹路露出温和如初的微笑,“能停下了吗?你的泪好重,我快托不住了。”
凌若被他说得一笑,一边拭着泪一边示意他坐下道:“什么时候徐太医也学会玩笑了。”
“徐太医?”容远一愕旋即已明白过来,物是人非,两人皆已不是从前身份,凌若又如何能再如从前那样唤他?
他收回重若千多钧的手,涩然问出记挂了整整一年的话,“你过得好吗?”
“你不恨我吗?”在拭尽脸上泪痕后凌若反问道:“那日我这样对你,你不恨吗?”
彼时墨玉端了新沏的六安瓜片上来,容远揭开茶盏拨一拨浮在茶水上的瓜片轻轻道:“为何要恨?你说那些并非出于本心,论痛苦,或许你比我更甚。”他抬起眼,眼神清澈若水,“若儿,我从未怀疑过你,即使你为了家人狠心割断你我十余年的情份,骗我说是为了荣华富贵时也从未怀疑,果然我没有信错,你如此做必有你的理由,我又何须多问。而今我只想知道若儿你在这里过得可好?”
“自然是好的。”凌若环视一眼四周精致华丽的陈设笑一笑道:“贝勒爷待我极好,否则也不会赐我如此精巧的居处。”
“他若真待你好,适才就不会怀疑你。”容远的话如一根尖锐无匹的钢针一般狠狠刺入凌若心底,令她痛得呼吸为之一窒,但仍自强道:“那只是人之常情罢了,在适才的情况即使换一个人也会起疑心,何况贝勒爷并没有听信他人之话即刻将我送押宗人府。”
“若儿,你喜欢他是不是?”容远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有深切的痛苦,“只有喜欢一个人时才会千方百计为他开脱。”
凌若没有即刻回答,徐徐拨弄着墨玉新沏的六安瓜片茶,看形如瓜片的茶叶在杯盏的拨弄下载沉栽浮,恍若变幻莫测的人生,“是与不是又有何关系,终我一生皆只属于爱新觉罗?胤禛,生死祸福皆与你无关了,徐太医!”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然换来的不是容远的失落而是激动,相见至今即使再激动他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给凌若压力。然此刻却失态地抓着凌若的肩膀大声吼道:“与我无关?怎么可能与我无关?!你是我徐容远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不论你嫁予何人,不论你变成怎样,只要你还是钮祜禄凌若便不可能与我无关!永远不可能!”
这是凌若第一次见他对自己如此大声说话甚至于吼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愣愣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容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回手努力深吸几口气待平复了心情后一字一句道:“若儿,我知道今日的你早已身不由已,所以从未想过你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只要我徐容远有一口气在,便会想尽所有办法护你一天,绝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深情令凌若为之动容,努力咬着下唇不让在喉间滚动的哽咽逸出口,许久她终于唤出了遏制许久的称呼,“容远哥哥,你这又是何必,我不值得,不值得你如此……”
“我认为值得便可以了。”容远怡然一笑,不胜欢愉。伸手在凌若小巧的脸颊上抚过,轻柔如鸿羽微拂,静水微澜,“从今往后你继续做你的凌福晋,而我亦做我的徐太医,再相遇时,我们便是福晋与太医的关系,我答应你,绝不越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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