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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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ldo;那就听五哥的安排。&rdo;

于是孙子卿去找松江老大，刘不才便陪着朱大器到二马路鼎发客栈去看陈世发。相见之下，彼此打量，朱大器看他形容近似猥琐，倒有些不信他胸怀大志，更不信他是能办大事的人物。然而，等他坐在灯后，光焰闪照，看到他那双劲气内敛，深沉非凡的眼睛，朱大器的观感大变。

&ldo;陈老弟是安徽人？&rdo;

&ldo;皖北，苦地方。&rdo;陈世发说，&ldo;我听刘三爷说过，朱先生是杭州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福地！&rdo;

&ldo;如今大不同了。&rdo;朱大器叹口气说。

陈世发似有愧色，搓着手无以为答。刘不才却不明白朱大器是有意试探，只怕谈得深了，泄露真相，要防着隔墙有耳，所以连连咳嗽示意。

朱大器当然懂得，便不谈正经谈闲话。

一谈谈到红遍春申江头的&ldo;大武生&rdo;杨月楼和他的父亲杨二喜，陈世发矍然而起，&ldo;原来是杨二叔啊！&rdo;他失声说道：&ldo;那，叫杨什么楼的，必然是大虎了！&rdo;

&ldo;怎么？&rdo;朱大器也别有惊喜之感，&ldo;你认识他们父子？&rdo;

&ldo;认识，认识！还熟得很。杨二叔卖拳头的，那时我才六七岁，有时也跟着他打锣么喝地瞎起哄。不是我叔叔跟杨二叔不和，我早跟他跑码头去了。&rdo;

&ldo;那一来，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跟杨月楼一样，拜师学戏，大红大紫。&rdo;朱大器说，&ldo;杨月楼现在很阔，你不看看他去？&rdo;

陈世发抿紧了嘴只摇头，刘不才便问：&ldo;你跟他合不来？&rdo;

闲话谈得有些无以为继了，刘不才便喊客栈里的伙计，先买些卤菜来陪陈世发喝酒。也就是刚端起酒杯的当儿，孙子卿去而复回，说松江老大在怡情老二那里等着。

&ldo;就走吧！&rdo;他说，&ldo;五哥交代过了，如果谈得太晚，回客栈不方便，那里有现成的客房。我看，连行李一起带去吧！&rdo;

于是刘不才替陈世发提起一个小小的包裹，是用一块极旧极脏的蓝布包着，丢在路上都不会有人捡的，而陈世发似乎看得很珍贵，有些不大放心刘不才，不断地瞟一眼，怕他会失落。

＊＊＊到了怡情老二那里，主客都觉得很&ldo;落胃&rdo;，她接待客人的是新添的一处房舍，就建在阳台上，一共三间，大的是客厅，小的是客房。上阳台的扶梯上有块板，放下来闩住了，便与外隔绝，另成天地，客厅三面窗户，一齐打开，凉爽非凡，是个既严紧又舒服的好地方。

主客一共五人，松江、孙、朱、刘各人称呼不一；而陈世发一概视作兄长，最亲的当然是&ldo;刘三哥&rdo;；他说：&ldo;请刘三哥把我的情形说一说。&rdo;

陈世发有多少实力，如何受排挤，以及心向石达开，是大家都知道的，此刻刘不才所要代为宣布的是：陈世发决定要拉队过来了。

&ldo;我们这面，迟早要克复松江的，松江一到手，在金山卫倒好好有场打。因为&lso;他们&rso;那方面从松江后撤，大部分会撤到金山，那里是个要紧海口，李秀成已经下令，征了许多海船等在港口。一面逃、一面追，金山卫是个退无可退的地方，不拚个明白，&lso;他们&rso;无法出海逃命，这关系很大。所以世发一转向，足以决定胜败！&rdo;

听刘不才这一说，松江老大跟孙子卿都显得很兴奋，只有朱大器无甚表示，然而不容他无所表示，因为都要以他的态度为转移。因此，松江老大开口问道：&ldo;小叔叔，你看怎么样？&rdo;

&ldo;要先请教你！&rdo;朱大器答道，&ldo;那一带是你的地方。&rdo;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松江老大是松江漕帮的首领，但与此事无关，朱大器的意思，倒像他有守土之责，或者是他的地盘，一切要听他处置，不容外人置喙似地。未免太误会了。

于是松江老大想了想答道：&ldo;无所谓是哪个的地方！那一带我熟悉而已。我们这位陈老弟果然是这样一个做法，倒是狠着。不过，打仗的事，我不大懂，尤其现在有了洋枪洋炮，又是一种阵法，能不能先请陈老弟给我们讲一讲？&rdo;

&ldo;是这样的。&rdo;陈世发转脸说道：&ldo;刘三哥，请你拿我的包裹给我。&rdo;

递过包裹，当众解开，里面是一套蓝布小褂袴，其中藏着一把蓝光闪亮的新手枪，还有一个油纸包。陈世发看得珍贵的，笔墨粗糙，但讲实用不讲好看，这张地图在他亲身经历核对，画过好几次方始成功。记注得极其详细。如果落到官军手里，那一带的形势及长毛兵力的虚实，了如指掌，一张旧纸，足抵上万雄师。

&ldo;请大家看，这里是张堰，一条路直通海口，最要紧的是这座桥，归我把守。如果队伍往海口撤，当然归我断后；等他们一过去，我拿炮口掉过来向南对准海口，路就算封住了。&rdo;

这就是说，陈世发开炮一轰，撤向海口的长毛，不死就得跳海。这一着果然狠毒，松江老大与孙子卿，无不动容。

&ldo;那么，&rdo;朱大器问道：&ldo;你有没有炮呢？&rdo;

&ldo;还没有。&rdo;刘不才代他答说，&ldo;我们要商量的就是这一点。&rdo;

&ldo;喔，&rdo;朱大器问，&ldo;总有个办法吧？&rdo;

&ldo;商量停当了，要弄一门炮下去‐‐拆散了运过去，再派几个工匠下去装，当然也要派炮手。这是一个办法。子卿兄，你看，能不能到洋人那里弄一门炮？&rdo;

&ldo;这很难说。只怕没有现货，如果有，我一定可以弄到。&rdo;

&ldo;工匠呢？&rdo;

&ldo;工匠是现成的。&rdo;孙子卿说，&ldo;炮手就没有了。&rdo;

&ldo;那当然是军队里派‐‐&rdo;

&ldo;三爷，&rdo;朱大器插嘴问道：&ldo;请哪方面的军队派？&rdo;

刘不才听出语气有异，楞在那里，无法回答，孙子卿便说：&ldo;我想跟程学启接头。谈好了里应外合的步骤，炮手当然由他那里派，或者，索性连炮都由他那里拨过来。&rdo;

朱大器不作声。这态度很奇怪，刘不才首先就问：&ldo;大器！

你是不是别有打算？&ldo;

当着陈世发，朱大器不愿深谈，只这样问道：&ldo;跟杨坊这面谈谈，如何？&rdo;

&ldo;杨坊已经垮了，没有什么作为了。听说常胜军现在亦归李中丞直接指挥，我们为啥不直截了当跟淮军谈？&rdo;孙子卿振振有词地说。

&ldo;也好，就跟淮军谈。&rdo;朱大器说，&ldo;讲兵法跟生意经一样，多算总胜少算。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譬如炮一时弄不到，那又如何？&rdo;

&ldo;炮是一定要弄到的。没有炮，这出戏就唱不成了。如果就地取材办不到，还有一条路子，彭雪琴的水师有炮艇，想法子弄一条过来，埋伏在那里。不过，这样做太费周折，也太显眼。&rdo;

&ldo;这条路走不通！&rdo;松江老大大摇其头，&ldo;彭雪琴的水师能到这里，早就来了！何必等到今天才来动脑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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