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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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ldo;大人言重了。松林倒不觉得什么。&rdo;

&ldo;这就见得你度量了。&rdo;李鸿章先契上一顶高帽子，然后说那件&ldo;耿耿于心&rdo;的事：&ldo;你跟省三都是去年升的副将，今年二月里，省三升总兵，你得了个&lso;二品封典&rso;，有名无实。

现在虽都是记名提督，不过省三是实缺的狼山镇总兵，你是虚衔。相形之下，你太委屈了。&ldo;

郭松林原有此想法，现在为李鸿彰一语道破，先就有知遇之感，便躬身答道：&ldo;大人栽培。&rdo;

&ldo;功名富贵，半由天意，半由人力。子美，我总算是&lso;当家人&rso;，处事也有许多难处，只有委屈自己人。你看，季荃到现在不过一个四品衔的知州，其次就是你！&rdo;

这表示当他自己人看，郭松林自然又生感激之心，立即答说：&ldo;有大人这句话就够了。&rdo;

&ldo;不够的！&rdo;李鸿章急转直下地说：&ldo;现在有个机会，子美，你不可错过。李秀成从苏州退出以后，一直盘踞在无锡。此人举足轻重，关系不浅，谁要是把他抓到了，洪杨足平！你想想，封爵酬功亦不为过！&rdo;

这&ldo;封爵&rdo;二字，打动了郭松林的心。五等爵是世袭的，果然从军功上挣来一个爵位，不但荣宗耀祖，而且光被子孙，怕不成为湘潭的第一世家？

&ldo;是！&rdo;郭松林用坚决的语气答道：&ldo;松林出全力去办此贼。&rdo;

&ldo;果然封爵，侯伯是奢望。&rdo;李鸿章拍拍郭松林的肩说：&ldo;我备着麒麟补子奉赠，好自为之。&rdo;

子爵的补子用麒麟，与武一品一样。郭松林听李鸿章以此相许，满心欢喜，连夜赶回无锡军中。

＊＊＊围无锡的提督、总兵、副将等一二品大员，不下十名之多，但指挥全权，却在&ldo;四品衔知州&rdo;李鹤章手里，因为他兼着营务处总办，既然到达前线，照例代统帅节制全军。李鸿章所说，李鹤章归刘铭传节制，只是一句客气话。同时，刘铭传所担任的任务亦非攻城，而是截断常州与无锡的通路。照李鹤章说，这是比攻城更重要的差使。

十一月初一发动总攻，郭松林围南门，张树声围东门、周盛波围北门，留着西门作长毛的退路‐‐到底是读书人用兵，不悖于古，围城只好围三面，如果不是一面网开，必作困兽之斗。像长毛围杭州与湖州那样，困得死死地，经年累月不下，百姓固然遭殃，长毛亦大丧元气。李鸿章志在攻城略地，不在歼灭长毛，自然不会做那种傻事。不过，话虽如此，除了刘铭传扼守堰桥以外，李鸿章仍在无锡通往西北的江阴、西南的宜兴，仍旧布置了重兵，以防长毛出城以后乱窜。

守无锡的长毛是父子二人，&ldo;潮王&rdo;黄子隆父子，部下有六七万人，加上李秀成溃退的余众，不下十万之多。然而士气已经不振，淮军三面齐攻，加上湘军水师黄翼升助战，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黄子隆就支持不住了。

初二日中，他率领五六千长毛突围，先想走北门，为周盛波迎头拦回，攻出西门。而李鹤章与郭松林，则在南门爬上城头，斩关开锁，放大队进城。郭松林一一进城先找李秀成。乱军中不知其处，亦无法打听，郭松林临机应变，改奔&ldo;潮王府&rdo;，生擒黄子隆的儿子黄德懋，接着便搜索库房，部下士卒，无不腰缠累累。

城内已经投降，城外却仍在大战，黄子隆为副将周寿昌所擒。李秀成则突围西去，带走了两万多人。

这是硬拚出来的一场胜仗。有此一仗，李鸿章便不再怕洋人在总理衙门&ldo;告状&rdo;。连夜草拟奏折，铺张扬厉地大叙战功，列名请奖。奏折中叙李鹤章之功独多，而请奖时却说：&ldo;臣弟分应效力，不敢便邀奖叙&rdo;。至于刘铭传、郭松林，为他们加上&ldo;血性忠勇，摧锋陷阵，所向无敌，为各贼所深惮&rdo;的上好考语，说他们&ldo;官职较大，请旨优加奖赏&rdo;。

在此同时，李鸿章亲自提笔，写了一个附片，案由叫做&ldo;筹办大略&rdo;，表面上看，是概述江苏整个的军情，其实是为他自己叙功。照他算的帐，&ldo;苏州之捷，除伪慕、纳、比、康、宁五王及四天将，解散近20万人。无锡之捷，除伪潮王父子，擒斩解散约5万人。&rdo;这不过是半个月之间的事，成功确实很辉煌了。

＊＊＊接下来是进围常州。其时有个传说，退保丹阳的李秀成，打算突围入金陵，将洪秀全的儿子接出来，窜扰江西，而洪秀全仍旧留在&ldo;天京&rdo;，等彼外援。

果然如此，李秀成就会变成明末的李自成。因为李秀成的才具，是连李鸿章都公然形诸奏牍，表示佩服的，他说：&ldo;臣驻苏省，偏察贼中城守，规划布置，极有条理，深以未得擒杀李酋为恨。&rdo;以这样一个强敌，一旦率领部下，窜扰各处，防不胜防，必将成为明末流寇的再现。

因此，整个局势，不当因为连番得利而稍形松懈，尤其要注意李秀成的动向。但曾国荃却不是这样的看法，他写信给李鸿章说：&ldo;金陵官军，业经合围，城中接济已断，惊扰异常，惟洪逆据阵死守。似忠逆未必能进城，即进城未必能再出窜。&rdo;

接到这封信时，李鸿章正在无锡，与李鹤章、刘铭传商量进取的方略。西路侦探报告，守常州的&ldo;护王&rdo;陈坤书部下，因为苏州、无锡接连失守，军心大震，斗志薄弱，都认为应该乘胜进攻，再接再厉地攻下常州。而李鸿章却不以为然，他说了八个字：&ldo;稳扎稳打，步步为营。&rdo;

&ldo;大人，&rdo;刘铭传不以为然，&ldo;士气正锐，正宜及锋而试，旷日持久，则师老无功。&rdo;

李鸿章笑笑说道：&ldo;六麻子现在也很读几句书了。措词雅驯之至。&rdo;

刘铭传啼笑皆非，定一定神问道：&ldo;请示，如何是步步为营？&rdo;

&ldo;先守住地盘，寸土不可失。然后一步一步往常州逼。&rdo;李鸿章指着地图说：&ldo;你的十二营由江阴西南往前走，季荃的十二营由运河官塘进扎。先把常州团团围住，肃清城外贼垒，扼守要道，再作道理。&rdo;

&ldo;这是坐困常州的长毛。&rdo;刘铭传说，&ldo;何须如此？太没有作为了。&rdo;

李鸿章笑笑，&ldo;省三，黄老之学你还不懂。&rdo;他带些轻蔑的语气说。

刘铭传不大服气。他也读过史记、汉书，汉初当大乱之后，与民休息，务以安静为主，所以为政用黄老之学，无为而治。如今情形不同，还不到可以与民休息的时候，如何用得着黄老之学？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不敢与李鸿章辩诘学问。这不但因为巡抚是长官，更因为李鸿章到底是翰林出身。

李鹤章亦不以老兄的见解为然，不过到底亲兄弟，猜到必有深意，而且是不足与外人道的深意，所以避开刘铭传，私下向老兄探询。

&ldo;二哥！&rdo;他问，&ldo;攻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何以一下子泄了气？&rdo;

&ldo;你看我是泄气吗？&rdo;

&ldo;当然不是。我想，顿兵不进，总有道理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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