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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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ldo;嗐！&rdo;小张失笑了，事不关己，何苦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去花这种不相干的心思？这样一想，立刻便能丢开一切，翻个身恬然入梦。

睡了不知多少时候，朦朦胧胧听得有人在喊，睁眼一看，是刘不才掀着帐门站在床前。

&ldo;小张，快起来！&rdo;

声音中带关惊惶，再定神看他的脸色，亦复如是。小张的心一懔，睡意全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地来，急急问道：&ldo;出了什么事？&rdo;

&ldo;快去通知李小毛，叫他赶快走！&rdo;刘不才说道，&ldo;孙老大已经打听到了他的地方，约好了人，要&lso;做掉&rso;他。&rdo;

&ldo;这‐‐&rdo;小张结结巴巴地说，&ldo;这是为啥？事情已经过去了。&rdo;

&ldo;你不要不相信。事情一点不假！&rdo;小张想了一下，点点头说：&ldo;好！我去通知他。不过怎么说法，你要告诉我。&rdo;

刘不才也不知该怎么说法，只能将消息来源告诉他：&ldo;是朱姑奶奶来跟我说的。朱姑奶奶是哪里来的消息？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想来你也晓得，消息是从哪里来的。&rdo;

小张一面扣衣服钮子，一面答道：&ldo;这不用说，是松江老大告诉朱姑奶奶的。大概老孙约的人。跟松江老大也熟，消息的来源如此。不过我不明白，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香堂也开过了，为啥老孙气还不消，非要他的性命不可！&rdo;

&ldo;那就不晓得了，现在也没有功夫细谈。事机急迫，你赶紧去吧！&rdo;

&ldo;当然。&rdo;小张索性坐了下来，紧皱眉头，是用心思索的样子：&ldo;刘三哥，你跟我一起走。话有个说法，我们在路上商量。&rdo;

&ldo;一时也没有啥好商量的！如今第一步先通知李小毛避一避。我看就在朱素兰那里落脚好了。第二步该怎么走法？到了那里再商量。&rdo;

&ldo;言之有理！就这么办。&rdo;

于是小张匆匆漱洗，与刘不才出了客栈，两乘轿子飞快地直奔大丰。下轿一看，便觉从伙计到小徒弟，神色都有异状，两人对看了一眼，各起警惕，说话要谨慎。

&ldo;敝姓刘。&rdo;刘不才先开口，&ldo;是朱道台派我来的，有笔生意是跟宝号姓李的朋友接的头。请问，他在哪里。&rdo;

&ldo;啊，啊！&rdo;帐台上走下来一个人，长袍马褂，像是大丰米行中有身份的管事，&ldo;刘老爷请里面坐。&rdo;

引入后进客堂，小徒弟递过茶烟，那人告个罪转到后面。

过了好半天，只见出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面如银盆，眉发如漆，别有一种令人目眩的颜色，不用说，这就是粉面虎了。

&ldo;哪位是刘老爷？&rdo;她问。

&ldo;我就是。&rdo;刘不才点点头。

&ldo;这是我们老板娘。&rdo;管事的说，&ldo;朱道台作成大丰的生意，是我们老板娘亲自谈的。&rdo;

&ldo;是的。&rdo;粉面虎接口：&ldo;刘老爷有话，尽管跟我说。&rdo;

&ldo;好，好！我先引见这位，&rdo;刘不才手一指，&ldo;这位好朋友姓张，他也是那位李老弟的要好弟兄。这笔米生意，他是原经手。&rdo;

&ldo;原来是小张少爷！&rdo;粉面虎微蹙的双眉，顿时舒展，&ldo;既然是小毛的要好弟兄，那么，我说实话，而且还要请小张少爷费心打听。小毛出事了！&rdo;

刘、张二人的心，不由得都悬了起来。刘不才比较沉着，一面以手向小张示意，稍安毋躁，一面问道：&ldo;出了什么事？&rdo;

&ldo;十点多钟，小毛吃茶回来！走到弄堂口，遇见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他轧住，推在一辆马车里，往西面去了。至今没有消息。不知道到底为了啥？&rdo;

&ldo;有这样的事！&rdo;小张看一看刘不才说：&ldo;等我们去打听打听！&rdo;

&ldo;慢来！&rdo;刘不才说，&ldo;这好像是绑票！老板娘，你有没有报巡捕房？&rdo;

&ldo;没有。&rdo;

&ldo;为啥？&rdo;

&ldo;因为小毛没有喊。只说：&rdo;有话好讲，有话好讲！&lso;倒像彼此熟识似地，所以我暂且不报捕房。&ldo;

刘不才和小张都暗中心许，粉面虎毕竟还有些见识，处置得宜。就眼前来说，李小毛固然存亡未卜，而一报了巡捕房；李小毛就算死定了。说不定连尸首也无觅处‐‐不是如此毁尸灭迹，孙祥太就要吃捕房官司了。

不过，这些想法，不便明告粉面虎，刘不才只问小张：&ldo;你们是老朋友，晓不晓得李老弟跟啥人结了怨容？总要寻出一个头绪来，才好下手。不然，上海这么大，人这么多，哪里去瞎摸？&rdo;

小张会意，他是有心如此措词，以防精明的粉面虎起疑。

因而也装模作样地皱眉苦思，想了一会才说：&ldo;我只晓得小毛从前&lso;在帮&rso;，现在好像不是了。他们帮里的人，我倒认识几个，只有先找他们去摸一摸底。&rdo;

&ldo;是的！&rdo;粉面虎连连点头，&ldo;能托帮里的人帮忙打听，一定会有结果。我们就是一时找不到这样的人，小张少爷有熟人，那就再好都没有。请多费心！&rdo;

这是个很大的麻烦。李小毛吉凶莫卜，倘或已经死在孙祥太手里，就可能连那一万石米都落空。如果留得命在，又不知怎么才能将他救出来？刘、张二人一出大丰，先就在路边商议，决定分头行事。刘不才去通知朱姑奶奶，打听消息，小张回客栈看孙祥太，见机行事。倘或孙祥太不在，便到孙家会齐，商量下一个步骤。

说定了各奔东西。小张四到客栈，直奔孙祥太所住的房间，远远就听得鼾声如雷，问起茶房，方知是中午回来的。一回来就睡，鼾声至今不曾息过。

这倒有些莫测高深了‐‐小张心里在想，刚刚杀过了人，心情难免小宁，不能这样恬然入梦。不过久走江湖的人，不同寻常，或者因为宿恨已消、心无牵挂，正好酣睡，亦未可知。

想来想去，无从判断究竟。也不能将孙祥太唤醒了，问个明白。既然如此，逗留无益，小张毫不迟疑地赶到孙家，进门一看，孙子卿夫妇、刘不才、朱大器都在，就是不见松江老大。

&ldo;松江老大呢？&rdo;他问。

&ldo;打听消息去了。&rdo;刘不才问，&ldo;孙老大怎么样？&rdo;

&ldo;在呼呼大睡。&rdo;小张细说所见、所闻、所想，神情显得相当焦灼。

&ldo;看起来不像刚杀过人。&rdo;朱姑奶奶安慰他说，&ldo;你急也无用，快有确实消息来了！&rdo;

果然，话刚完，松江老大就已到达，带来了令人安慰的消息，李小毛只是被孙祥太软禁着，预备秘密带回嘉兴。

&ldo;这是为啥？&rdo;小张问说。

&ldo;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说吧！&rdo;松江老大慢吞吞地答道，&ldo;孙老大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杭嘉湖一带水路码头，眼看都要光复了，他要重整他这一帮，还有番事业要做。整帮先要整帮规，有李小毛这件事在，他做当家的，话就说不响了。所以，拿他带回嘉兴，想&lso;借人头&rso;，立个榜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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