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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掐他!”
“你没有掐我的孙子?”蓝凤良反问道:“你不掐我的孙子,他怎么哭得这般伤心,脸都哭青了?”
瑶青受不住这个冤枉,嚷嚷起来:“你见我掐他?你见我扭他?你们的孙子一见到就哭,我有什么办法?我跟你说,我可没有掐你的孙子!”
“你不掐不扭我的孙子,他能哭成这样子吗?”蓝凤良见瑶青像放鞭炮似的噼噼叭叭地朝他嚷嚷一连串话,说道:“我们老老少少哪个抱他他都不哭,你不掐他不扭他谁信你的鬼话!亏你还是孩子的妈呢!”
“你说话可得讲良心!不要满口白牙说黑话。”瑶青平白受到家公的冤枉,心中那股憎恨蓝田的怨气悄悄地膨胀起来。瑶青恨不能打开襁褓,狠狠地掐婴孩一下,好解心头之恨。反正已经被冤枉,不掐白不掐,不扭白不扭。
“你不掐他?他到了你手上就无缘无故地哭起来,你说什么鬼话!”蓝凤良看不起没花一分钱就得到的儿媳妇,认为便宜没好货,好货没便宜。他见瑶青越发泼辣起来,想整治整治这个便宜的儿媳妇,说道:“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当妈的抱不了的。就瑶青你一个人抱不得自己生的孩子,也真奇怪了!自己生出来的东西自己抱不得,难道你不是人?是妖精不成?”
“你说谁是妖精?”
“我在说你呢!你不是叫妖精吗?”
瑶青听了蓝凤良的话,气得差点就跺脚,认为家公成心气她,不由暗骂蓝凤良老不死。说我是妖精,欺骗我是不是?这个家我还不想呆了呢!早晚我要离开这个家。离开之前,我可不能让你们这样欺负我。瑶青也不含糊,冲蓝凤良嚷嚷道:“你活了这把年纪,老眼昏花了是不是?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没看见吗?我是妖精,你们是什么?难道你们家也是妖精不成?”
“我们可不是妖精!”蓝凤良嘿嘿地两声冷笑,又道:“而是我们家出了个妖精。”
瑶青回应道:“只有妖精的人家才出妖精的!”
蓝凤良冷笑道:“瑶青,瑶青,妖精是也!你不是妖精怎么背个妖精的名号?你不是妖精,是什么?”
“你你你……”瑶青气得怒眼瞪视蓝凤良,暗怔: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气受吗?别看老不死的脑瓜子不怎么灵光,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着呢!瑶青说:“老不死的,你不要欺负人,我可没这么好欺负的,我好欺负就不会从宾来县嫁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蓝凤良又冷笑一声说道:“这叫做牛角不尖不过界,马尾不长不扫街!是呀!你能从宾来县嫁到我们这个穷地方来,说明你就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人!简简单单的女人怎么会嫁到我们这个鬼地方来呢!”
瑶青听出来了,蓝凤良的话,不仅尖酸刻薄,而且话中带刺。哼!骂我是牛角马尾。瑶青愤恨不过,把怀中啼哭的蓝田,狠狠地往蓝凤良的怀中一送一放,说道:“哭!哭!哭!短命的有什么好哭的,要哭跟你阿公哭去吧!”
瑶青说罢,不管蓝凤良接不接住蓝田,她转身就走。
蓝凤良见瑶青把蓝田往面前送来,下意识地快速伸开手,接住了瑶青硬塞过来的婴孩。他被瑶青的突然举动吓得惊起一层冷汗:我的娘呀!要不是我反应得快,我的孙子不就被瑶青甩死在我的面前了吗?
山高林密,山多地少,水源缺乏,山路崎岖。这些是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加则村自然状况。
瑶青每每看到小叔小姑们早上起来脸还没洗,就去三里以外的兰厂涧水洞挑水。挑罢两担水,随随便便吃点玉米粥又牵牛出去开荒犁地,过了晌午才回家吃午饭。吃过晌午饭,稍息片刻又出去做地里的农活,至夜幕降临方回家。回家之后,一边喂猪,一边生火煮饭。
吃罢晚饭,已是上半夜时分。第二天起来,他们又重复做昨天的事。瑶青看到加则山村的人们,无不一人在重复着他们一成不变的事:天亮,起床,开门,去挑水,牵牛放牛,开荒种地,回家喂猪,煮饭吃饭,然后睡觉。瑶青知道了,加则村的人们,无不一人在重复着单调而又枯燥的农民故事。
瑶青在蓝家吃不惯玉米饭,住不惯泥巴房,赖嫁上蓝锦高觉得后悔死了。瑶青暗想:一辈子要在这里重复这样的田间农活劳作,不把我累死也把我烦我。难道我嫁蓝锦高就嫁得个放牛、开荒种地的结果吗?
不!不!不!我不是开荒种地的人,也不是开荒种地的命,说到哪里去,我也不会呆在这样的农村里开荒种地刨食,浪费青春!
瑶青觉得,加则村,有走不到头的山路;有做不完的地里活;有走进去就看不见天日的山林。留在蓝家,留在农村,无疑是浪费青春死路一条。
瑶青暗骂自己笨:你真是笨得像头猪,笨死了。千挑万选,偏偏选中蓝锦高来要挟。如果早知道蓝锦高的家境如此清贫,兄弟姐妹这样众多,当初就不该赖上蓝锦高,也应该听蓝锦高的话,把胎儿打掉。瑶青怀念姓杨的那个男人来了:当初为什么不跟那个姓杨的男人好呢?
瑶青已悄悄做离开蓝家的准备。两个星期之后,瑶青趁家人都去地里做农活之机,悄悄地溜出家门,快步走上加则古道,向大塘方向奔跑而去。
瑶青惧怕蓝家人发现她抛弃孩子离家出走而追来,亡命地奔走着。她暗暗祈祷自己能逃出加则村。
时近晌午,莫秀琴听不到瑶青的言语声,便来到瑶青的房间门口叫唤。她朝屋里叫了几声媳妇,没听到瑶青的回音,便又叫小女锦香到房间里查看。锦香走进瑶青房间见不着人,说道:“妈妈,大嫂不在屋里!”
“你大嫂她去哪了?”
“鬼才知道大嫂去哪了!”
“你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你怎么不好好说话?去去去!你到村上看看,你大嫂是不是到别的人家串门去了?”
“妈!我刚刚从村上玩回来,可没见大嫂去过哪家串门。”
“锦香,你大嫂没有到村上串门,她人又不在家,她去了哪里呢?”
“鬼才知道她去了哪里呢!”
“锦香,你好好地给我说话,别开口闭口鬼知道鬼不知道的。”莫秀琴心烦,埋怨蓝锦香。按风俗,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去人家家串门的。到了晌午时分,仍不见瑶青回来,莫秀琴急了:瑶青生孩子还没满月,她到底去哪?都快吃晌午饭了,应该回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莫秀琴的心头。莫非瑶青她离家跑了?莫秀琴把她的想法告诉了丈夫。蓝凤良听了,顿时慌忙起来,吩咐儿女们到村上去找。蓝家人,在村上找了一遍,也未找到瑶青的影踪。
瑶青到底去哪了?
夜幕来临,仍不见瑶青回家。蓝家人认为,瑶青十有八、九是回宾来县的娘家去了。蓝品福担心起来,如果瑶青没有回到娘家,万一在什么地方出个什么事,到时她的娘家人知道了,来家中要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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