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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牵了牵嘴角:&ldo;他刚做的阑尾炎手术,您不担心他开车跑长途吃不消?&rdo;
&ldo;没事,都快一个月了,可以开,他的确有工作的事不得不去你那里,你刚好搭个顺风车回来,我们也放心些。&rdo;
她嗫嚅着,说不出拒绝的话,咽下一声到嘴边的叹息,听话地答应下来。闭着眼又发懒一会儿,先给脚后跟贴上创可贴,然后换上高跟鞋,收拾东西下班。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她摁亮手机屏幕,上面静静躺着两条未接来电,时间显示是一个多小时前打过来的。
她怔住,当然知道这串号码属于谁。
距离上一次遇见家航,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他一直没有打过电话给她,最初的震惊过去以后,尽管担心过,甚至因为无法确定他是否会被调到市的分公司而忐忑不宁,但冷静下来一想,那只是一个他们都没料到的偶遇,既然偶遇过后,他没再次找她,那就说明……应该不会有什么所谓的下一次。
可这十一个红色数字却再次搅乱她的心,她摸不准他什么用意,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和他周旋,只好暂时安慰自己,或许是他不小心拨错了电话。
已经六月底了,沿海湿润的气候并不能完全吞没这座城市逐渐沸腾起来的炙热,尽管海风送来一阵又一阵清凉,缓解了不少热度,但随着盛夏脚步的逼近,炙热的感觉还是一寸寸蔓延开来。
家羡撑开阳伞,大步往两百米开外的地铁口走,她必须提前半个小时赶到展会现场,而展会地址离公司颇有一点儿距离,坐地铁过去估计都得花上四五十分钟。
到了地铁口,她收起伞,仔细叠好塞进皮包,正要抬脚踏上台阶,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扯住。
她吓得低叫一声,同时惊愕地回头看过去,却发现&ldo;袭击&rdo;她的人正是她刚刚还在想着的男人。
她蓦地闭紧嘴巴,极其冷淡地说:&ldo;你干什么?&rdo;
家航扼住她的那只手掌纹丝不动,手心隐隐溢出汗水,濡湿她的皮肤。他的额上也渗出了汗,大概走得急了,正微微喘着气:&ldo;跟我走。&rdo;
她不动:&ldo;你到底要做什么?&rdo;
&ldo;家羡,&rdo;他捏紧她的手腕,深深看了她两眼,&ldo;你别这样。&rdo;
有认识的同事经过,吃惊地喊了一声家羡,惊奇的目光在僵持着的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可家航不为所动,只是同样倔强地看着家羡。
家羡硬着头皮对同事扯起嘴角一笑,再回头的时候,家航不由她拒绝,转身牵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领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奔驰。
家羡磕磕绊绊地跟在他后头,清楚看到他穿着的白色衬衫上浅蓝色的竖细条纹和因为汗湿紧贴在脊柱上的一大块布料。她知道自己在力量上不可能挣脱他,既无语又无奈,套在高跟鞋里的脚几乎听不了使唤,不得不投降似地说:&ldo;你慢点。&rdo;
他回过头,视线落在她扭曲着的眉毛上,然后下移停在她脚上,一粒汗珠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下来,淌过他的眼尾,他神情不定,似乎想说点责备的话出来,最后还是舒展了眉头,手上力气也放轻了,再往前走的时候,脚下的步子慢了许多。
到了车前,他拉开车门,半推搡地将她塞进副驾驶位。
她看着他雷厉风行的动作,等他上了车,不无烦恼地说:&ldo;你这是要做什么?&rdo;
他发动车子,目视前方:&ldo;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带你去吃饭。&rdo;
&ldo;我还有事,没时间吃晚饭,&rdo;她伸手就要去推车门,&ldo;你自己去吃吧。&rdo;
&ldo;家羡,你就这么不能原谅我吗?连和我吃顿饭都忍受不了?&rdo;
她看着他,一个怅然的笑正浮在他的嘴角上,那种无助焦虑的眼神一下刺疼她的心,她嘴唇动了几动,终是无力妥协了:&ldo;我晚上真地有事,得赶去一个展会做翻译,没时间吃晚饭,再等下去就要迟到了。&rdo;
&ldo;我送你去,&rdo;他并不放她下车,启动车子,&ldo;把地址报给我。&rdo;
她对他这幅霸道的样子简直有点儿无言以对了,想到再耗下去难免得迟到,索性乖乖报上地址便不再出声,安静地看着落日余晖下的滚滚车流回忆下午记下的资料。
正是下班高峰期,交通十分堵塞,等赶到展会地点,已经超过六点半了。
车一停稳,她说谢谢,解开安全带下车,飞快地往前走,根本不回头看他。
展会持续了两个小时,家羡跟在主办方某个负责人身边,从这个地方转到那个地方,强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在一个中国人和七八个德国人之间切换着中文和德语,到最后嘴里吐出的字句仿佛已经不经过大脑,说话似乎成了一个反反复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的机械性动作。
整个展厅共展出近30种不同类型的机器人,基本每一台都需要详细介绍再加解疑,一圈下来,家羡口干舌燥,胃也有点闷痛噶,展厅的灯光十分明亮刺目,让人眩晕,站地久了,脚底又麻又疼,小腿也有点儿想打颤。
结束的时候,一整晚努力维持微笑的脸部肌肉都快僵掉,接过主办方递给她的报酬,再加连声道谢的话后,走出展厅,她竟然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她垂丧着双肩站在展厅门前的台阶上,怔怔看着前方,长而缓慢地吐出闷在心里的一口浊气,然后慢悠悠地拖着步子沿路边走着。
天已经黑透了,往来的雪亮车灯不停地扫过她的身体,如一把锋利的剪刀,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剪地凌乱破碎。
家航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走近,那个疲惫不堪的身影一下子击中他的心脏,他灭掉吸了一半的烟,下车迎上去。
&ldo;你怎么还在这儿?&rdo;家羡十分无奈地看着他,没再蹙眉,只是眼底的倦色浓重深厚。她并不打算在他面前装强硬,事实上,她已经累得没力气装,只想早点回去闷着被子大睡一觉。
他轻声说:&ldo;我带你去吃点东西。&rdo;
&ldo;我不想吃。&rdo;
&ldo;你工作到现在,晚上不吃饭,身体会累垮的。&rdo;
&ldo;我没事。&rdo;
&ldo;家羡……&rdo;
他的气息扫过她的脸庞,带着丝丝陌生的烟糙味道,涌入她神经迟滞的鼻腔,侵入百骸,他低低的喟叹带着她曾熟悉的宠爱和无可奈何的惊惶。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也不愿意在大马路上拉扯来拉扯去地招人眼,唯有苦笑一声,随他上车了事。
家航带家羡就近找了家饭店吃晚饭,这个时间点,饭店没什么客人,两人随便在大厅找了个临街位置坐下。
家羡对吃什么完全没意见,家航也不多问,就着她以前的喜好点了几道菜,又特地点了一碗乌鸡汤给她补身体。
&ldo;家羡,你好像又瘦了,平时工作都像今天这样忙吗?&rdo;
她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香浓的汤,觉得疲乏感减轻许多:&rdo;还好,有时忙,有时闲,看情况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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