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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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姐姐信里说有紧要事情，邀她到南门外护城河畔六棵柳树跟前会面。按照杨晓冬临走的指示，她应该深居简出不同外界接触，为这个原因，高自萍的几次邀请都被她拒绝了。但现在来信的是姐姐，又有紧要事，经过考虑，认为不能不见，她向院方请了半天假。

她洗罢手脸，穿好衣服，去同姐姐会面。刚出唐林街不远，恰好与高自萍走了个碰头。她心里想：&ldo;这比说书还巧，为什么总是出门就遇见他呢！&rdo;

高自萍已换上了春装，上着雨过天晴色的毛料制服，下穿深咖啡色的绒裤，头发油光发亮，象个家道殷实的阔公子，也象个有天资而又不大喜欢读书的洋学生。他看到银环脸上有问号，心里说：奇怪吗，姑娘？我每天围着医院附近走三趟，还少了碰上你。他笑吟吟地走到跟前问银环干什么去，她回答说没事，他就邀她进入附近一家元宵铺，到里间方桌前，让银环坐上首，他打横坐下边。

&ldo;你不是喜欢吃酱牛肉吗？我去买，这里有带芝麻的烧饼。&rdo;

虽经银环再三拒绝，他还是外出买了酱牛肉和老烧酒。把东西放在桌上，他把掌柜的喊过来：&ldo;给我们煮二十个元宵，白糖的、豆沙的、枣泥的、核桃仁拌青丝的各来五个，分四碗盛，宽宽的汤。&rdo;

银环怕耽搁时间，说：&ldo;随便来两碗算啦，也别要这么多花样。&rdo;

高自萍说：&ldo;既花钱嘛，为什么不排场排场？我这个人，不买是不买，买什么都要讲究的。掌柜的，告诉你，送完元宵后，几时叫你算账，再进来。&rdo;呷了两口白酒，他说：&ldo;我找你是谈重要情报，为什么老强调不接头呢？&rdo;经过银环解释，他继续说：&ldo;这几天的情况可蝎虎啦，日本军带了全部伪治安军去山地&lso;讨伐&rso;。由关敬陶团长留守。根据可靠消息，日本部队已经深入边区，在各个大的村庄，一律架电线，安据点，在眺山口还安了电灯，看来这是要长期&lso;扫荡&rso;呀！&rdo;&ldo;是这样的？那杨同志他们……&rdo;她说了半截，感到失口。

一阵复杂的感情绞乱她的心，她沉默了。

高自萍的独特聪明，就表现在他对这类问题善于察言观色。从银环的半句话里，他知道杨晓冬已经回了根据地，对于银环的震惊，倒有掩饰不住的高兴。他劝银环说：&ldo;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嘛，咱们那么多的部队，怕什么！&rdo;他的小眼翻了几翻。&ldo;不过，这一&lso;扫荡&rso;，老杨不好回来啦，我敢肯定，他不会回来啦。&rdo;

银环急着问他什么原因。他连肉带酒吞了一大口，带着分析的语气：&ldo;你想，老杨是个重要干部，他既到军区，必然跟领导机关打游击。而敌人每次&lso;扫荡&rso;总得几个月，几个月变化多大呀！自然罗，从我们的愿望上，都盼他早些回来，可战争总是战争呀！……喂！我说，你这掌柜的是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算账的时候再进来吗？&rdo;喝退腰缠围裙前来照应的元宵商人，他楞了许久，意味深长地说：&ldo;庞炳勋带着整个集团军投降了，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单是咱们这方面招架，我看，论持久战上说的那个相持阶段会延长呢，……&rdo;

银环听了他的话，心里非常痛苦，用筷子来回拨拉着碗里的江米团团，一个也没吃，因为在她嗓眼里噎着个跟元宵同样的东西。

&ldo;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要马上把它送出去！&rdo;她心里激动、难过，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很想离开他，跟姐姐会面谈谈这些情况。

&ldo;慢一点，何必这么着急，我还有事，你坐下。&rdo;他拦住她，心里已经别有企图。

&ldo;什么事，快说吧！&rdo;

&ldo;好！&rdo;高自萍镇静着出了口气，作好思想准备，他把欲望难填的小眼睛连眨几眨，最后表现出一不作二不休的神情。&ldo;我喝了两盅酒，可能要说醉话，假如酒后无德，须请你原谅。

但是一般说来，酒后是会吐真言的。&rdo;

&ldo;我这个人，政治上是比你脆弱，可我的这颗火热的心经常对谁跳动，你还不明白？让我接着上次行宫会面的话头说：

你原先对我很好，自从他来内线后，你对我的关系变啦……&rdo;

她怕他说出最难听的，打断他的话：&ldo;这都是你的神经质，过于多心。其实我对你，还不是跟从前一样。&rdo;

&ldo;那么，你还承认咱们两人的关系？&rdo;他的小核桃眼里射出希望的光辉。

&ldo;咱们的关系，是革命同志的关系。&rdo;

&ldo;你同姓杨的呢？&rdo;

&ldo;当然也是一样！&rdo;

&ldo;骗人！我有眼睛，别当我是瞎子。&rdo;他感到语气过重了，转换了温和的口吻说：&ldo;反正老杨是肯定不回来了。在我这方面完全愿意恢复，假如你也有同样的愿望……&rdo;他哆嗦着伸出手来，象是要同她握手。

&ldo;小高，你喝醉啦！&rdo;

&ldo;喝醉？告诉你，我清醒得很。说良心话，自从咱们一块工作以来，我即把咱们两人的命运安排在一起，我考虑什么问题，从没有把你抛开过。为了这种关系，我竭力让你避开叔父，不让他了解我们的情况。想不到中途来了个官大的首长，你的态度越来越加暧昧。现在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是死是活都要说个明白。我们不能光是一般的同志，要就是同志加亲人，要就是命中注定的对头冤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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