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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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单座沙发之间隔着玻璃茶几，赵老师腰板挺得直，问：&ldo;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吗？&rdo;

周启深点头，&ldo;记得。&rdo;

哪敢不记得。

他第一次来见家长，是赵西音毕业旅行从西安回来之后。那次在机场，赵西音拉着他的衣袖，小声说，&ldo;我爸爸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你要不要来尝一尝？&rdo;

算起来，两人关系的确立，应该就是从那时起的。

回北京后，其实他们并没有太频繁的联系，安安静静的不像热恋，周启深脸皮比城墙厚，琢磨着姑娘家的心思，图一时嘴快，反悔也是极有可能的。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开车去接她，云淡风轻地说：&ldo;走吧，去你家。&rdo;

赵西音多莫名啊，&ldo;去我家干吗？&rdo;

&ldo;你在西安不是邀请我去尝你爸爸做的红烧肉吗？&rdo;

结果晚上，赵老师一见到闺女领回来这么个大男人，表情都傻了。第一眼见，英俊，干净，目光坦荡。赵文春心里就有了数。

偷偷问女儿，&ldo;真是男朋友？&rdo;

赵西音点了下头。

赵老师好惆怅，&ldo;看着正气，但有点儿老。&rdo;

赵西音笑得嘴都歪了，&ldo;今年四十五了，保养的好吧。&rdo;

赵老师信以为真，差点心肌梗塞。

周启深胆子大，大的过分，有点嚣张。来吃红烧肉是吧？那天中午，赵文春做了一桌的肉，炖猪蹄，豆豉排骨，回锅肉，扣肉。周启深每每腻得搁下筷子，赵老师就慈爱关心：&ldo;小周啊，是叔叔做的不好吃吗？&rdo;

周启深额上冒汗，第一印象多重要，立刻埋头苦吃。那晚回去，他抱着马桶吐了大半宿，生生给腻出了急性肠胃炎。

如今提起，周启深还隐隐觉得胃部不适。

赵文春眼睛变了温，语气也冷了些，&ldo;早知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进我家这扇门！&rdo;

周启深微微低头，规规矩矩道：&ldo;赵叔，是我没把小西照顾好。&rdo;

赵文春哽着嗓音说：&ldo;我和小西妈妈早早离了婚，她才六岁，一个女孩子，最需要家庭温暖，最需要母亲关心的时候，她通通都没有。她第一次来月事，床单是我洗的，卫生棉是我买的。我永远忘不掉小西当时的懵懂眼神，那种女性与男性的天然差别，注定带着怯意。我小西跳了二十多年舞，大冬天的还在外头院子里练翻跟斗。她一个女孩子，真的不容易。&rdo;

周启深默声，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

&ldo;你俩离婚的时候，我也没有怪过你。小西从没提过为什么离婚。&rdo;赵文春潸然泪下，情绪控制不住地站起来，赤手空拳地就往周启深肩上砸，&ldo;你怎么可以跟小西动手，你怎么能不知道她怀着孩子呢？！！&rdo;

提到孩子，赵文春终于失声崩溃。

年过半百的老人，背脊已弯，肩膀下沉，抽泣时，颈侧的筋骨突兀分明。生命由盛转衰的凋零，总是特别让人心酸。

一老一少，心脏都被开了一枪，都在流血。各有各的悔意与遗憾，都为着生命里最爱的女人痛苦不已。周启深亦沉默寡言，臂力稳妥，扶住了颤颤巍巍的赵文春，说：&ldo;我发誓，这辈子都对她好。&rdo;

冬夜寒冷彻骨，梧桐树落光了树叶，只剩干枯的枝桠随风微摆。

周启深从楼道出来，就看见赵西音拎着水果，背靠墙，蔫儿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听见动静一转头，眼睛立刻就亮了，&ldo;我爸骂你了吧？怎么样，他是不是消气了？&rdo;

周启深走过来，轻轻将她搂入怀里，下巴蹭了蹭头发，温声说：&ldo;上去吧，陪陪爸爸。&rdo;

一听他这语气，赵西音就知道了结果。

‐‐

周启深从上海回来后，得了感冒，这天气也不敢再仗着身体底子好，出门有时候连厚外套都不带。老程嫌弃他感冒，不让他来茶馆消耗，说是昭昭在，别把病毒传染给了昭昭。

顾和平在&ldo;迷唐&rdo;开了个房，牌桌不开，音响也歇着，只有投影屏在放着央视新闻。三个人今天兴致都不高，一向不太抽烟的老程，都点燃了一根。

周启深看了眼顾和平，&ldo;平日你话最多。&rdo;

顾和平缓缓吐出烟气，嫌这味道烈，用手扇淡了些，&ldo;你们说，人在世上，潇潇洒洒的不好吗？非要犯什么贱，去为感情烦恼，这不是浪费生命么！&rdo;

周启深撩了撩眼，&ldo;你和黎家那小丫头闹掰了？&rdo;

顾和平笑得招摇，&ldo;哪能啊，我是什么人，绝不会让女人难堪。&rdo;

周启深盯着他，不屑一笑。

顾和平讪讪闭嘴，目光终是变颓废。这模样儿一看，就是欠了情债犯了罪。不用解释，周启深太了解这哥们儿，让他守身如玉，从一而终是断断不可能，和黎冉或许只是有点好感，但黎冉不知不觉当了真。原本约好昨天一块儿吃饭，黎冉打扮得漂漂亮亮，结果顾和平临时一通电话，说有事去不了。

黎冉当时在电话里就跟他急了，两人拌了几句嘴，小丫头竟还哭了起来。

顾和平心里那叫一个茫然。

&ldo;让你平时瞎撩。&rdo;老程一点都不同情，&ldo;我和周哥儿提醒了多少回，你不是挺自信的么？怎么现在还放不开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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