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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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严凤楼把四散在桌上的公文一份一份拾起，抚平褶皱，仔细折叠，按著顺序一册册码在手里，然後整整齐齐放回左手边。

那篇写到一半被打断的公文还铺在面前，严凤楼重新压过镇纸，舔过笔锋，抬手悬腕，执著笔想把那个才写了两笔的字补上。谁知，笔杆凝滞，脑中空空如也，突然间就想不起来了，连同之前已经打好的腹稿都忘得一干二净。

雨一阵接一阵地下，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ldo;叮叮当当&rdo;，半阖的格窗&ldo;嘎吱嘎吱&rdo;作响，不安分的鸟在笼里上蹿下跳。

锁紧眉头几番认真思索，心胸肺腑一团乱麻，那个写了一半的字还是没补全。这公文是写不成了，按照顾明举说法，本来就不该写。

索性搁了笔，闭上眼，靠坐在椅上想要好好静一静。一个人的书房里，脑海里翻腾来翻腾去脱不开那张始终不曾忘记过的脸，当年的，现在的，按照传闻勾勒的，亲眼所见的，近的，远的，看著自己的，望著别人的，形形色色千变万化，从五年前到五年後，却自始至终是那张脸，那个名，那个人。

严凤楼听到自己的心跳声，&ldo;砰砰、砰砰&rdo;地，恍如擂鼓。原来再假装不在意也骗不了自己，他严凤楼永远斗不过顾明举，只消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轻如无物的亲吻，人前刚正端肃的南安县丞就能被搅得心烦意乱溃不成军。

被顾明举说对了，五年了，他严凤楼一点长进都没有。

&ldo;凤卿，我可不可以说，其实你不恨我？&rdo;一吻过後，他这麽问，还是维持著那张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笑脸，眼中眸光闪烁。

恨不恨？他不问，严凤楼自己也不知道。一如那句&ldo;我喜欢你&rdo;，他们之间从来都不说这些的。纵使是在如胶似漆耳鬓厮磨的时候，他或是他也终不曾将这两个字诉诸於口。

&ldo;大人……&rdo;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严凤楼睁开眼，看到了门边的杜远山。书桌与门槛尚有一段距离，那个有著青涩脸庞的高个学子却止住了脚步，不知被什麽束缚了手脚似地，拘谨地不肯再向前。

&ldo;是远山啊。&rdo;他直呼他的名，收拾起一脸茫然的神色，倾身上前亲切唤他。

出自南安书院的县丞向来对书院学子照顾有加，杜远山是本届学子中的佼佼者，因此更得他青睐，&ldo;近来公务繁忙，你我很久不曾一同谈文论道了，来，先来说说，你最近又写了什麽好文章。&rdo;

&ldo;大人，学生是来问你一件事。&rdo;像是下定誓不回头的决心，杜远山方触及他的目光便急急忙垂下头把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鞋尖上，&ldo;大人你、你……&rdo;

&ldo;我？&rdo;他好奇。

他却迟疑了，握紧双拳苦苦压抑：&ldo;学生知晓这是大人的私事，本不当问。可是、可是……&rdo;

他嗫嚅著，恨不得把一张脸全数埋进胸膛里。

雨水声声，桌上的白纸被风吹得&ldo;沙沙&rdo;作响。

&ldo;哦？你想问我的私事。&rdo;现今的学生果然不能同自己当年相比，那时，巧辩机敏如顾明举也不敢轻易去探询夫子们的私事，更何况是一县之丞。

严凤楼越加觉得有趣，宽厚笑道，&ldo;莫不是城中起了什麽关於本县的传说？你但问无妨，我绝不去府上告状。&rdo;

&ldo;我、我……&rdo;他双拳一紧再紧，自来耿直坦诚的少年屏住一口气突然大胆抬头，&ldo;大人与那位顾侍郎究竟有何渊源？&rdo;

出乎意料的提问，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会从这个一心向学的学生口中问出，严凤楼不禁讶异：&ldo;远山，你何出此问？&rdo;

随著话音落下，积攒了许久许久的勇气已经散了。杜远山挣扎著想要说出那难以启齿的一幕：&ldo;方才，学生本想来拜见大人，却在书房外，看见、看见……那位顾侍郎，他、他……&rdo;

他说不下去了，像个无措的孩子似的，双脚紧紧贴著门槛，浑身上下都是僵的。严凤楼看到他被雨水淋湿的肩头，显然，他在雨里徘徊过多时：&ldo;你看见他吻我。&rdo;

&ldo;……&rdo;杜远山半张嘴愣住，不敢相信向来为自己所敬重的县丞会如此坦然地说出之前的场景，口气平静仿佛是在叙述屋外的雨。

第五章

人都说，年老之後最容易记起从前，一星半点过往云烟就能泛起无边无际的感怀追忆。眼前的学子瘦瘦高高，一张不经风霜的稚嫩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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