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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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ldo;仕途之路，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要进，则必定要比旁人进得更多更远，否则，与退无异。这是他告诉我的。&rdo;彼时的顾明举，在众人面前笑得比谁都欢畅，大声地宣告著他的不在意。当他扭过脸去，严凤楼却看到他眼中的阴沈。

&ldo;他刚在铭江打开局面，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如若因故告假，只怕前功尽弃。&rdo;飘雪揣测道。

严凤楼慢慢地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弄著笼里的八哥：&ldo;他一心一意要超越众人。那时候已经有些关於他的传言。&rdo;

人都说顾明举拍马功夫了得，将那位性情古怪的桐州知府侍弄得服服帖帖。又说他费尽心机疏通关节，就是为了进得高相的府邸。那是目下朝中最当红的重臣，他说一，圣上不会说二。一旦博得高相的栽培，一步登天几乎指日可待。

可是，有所得，必有所舍。一朝得了高相助力，便是将自己的一世都卖与他人了。

&ldo;我劝过他，他总是当著我的面点头，过後就忘。&rdo;想起当年，严凤楼笑得无奈，&ldo;後来，他不耐烦了。&rdo;

那个叫自己几乎倾心相待的故友，用那般大言不惭的神色洋洋看著自己。他说：&ldo;凤卿，待我大权在握的时候，你可不要眼红！&rdo;

陌生得都不敢让人相认。

&ldo;这才是真正的他，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从始至终，他从未向我隐瞒过他的想法，是我不肯诚实以对。&rdo;严凤楼抬起脸来，今夜第一次认真看向飘雪。

飘雪同样回望著他，他神态平和，温润如玉的面孔被烛火淡淡晕出几分迷离，墨黑的眼中却是波涛汹涌。

不愿再去对过去多做解释，严凤楼沈痛地阖上眼：&ldo;直至他父亲亡故，他都没有回去。因为他忙。&rdo;

因为曾去探视过几次的缘故，顾家的邻居也把噩耗通知了严凤楼。待他马不停蹄赶去时，老人已经下葬了。人们说，顾大人没来，但是派人送来了办事的银两，数目还挺大的。顾家老爷走得很风光。

直到为逝者过三七的时候，穿一身孝衣的大孝子才匆匆赶到。进山的路崩塌了，他冒著一路飞沙走石翻山越岭而来，满身都是尘土，那孝衣的颜色都快看不清了，只一双眼是赤红的，仿佛真得滴下血来一般。他刚到坟前便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因为，在此世间，他再无亲人。

严凤楼站在边上冷冷看他，这一次，是顾明举躲开了他的目光。

&ldo;他忙的是高相吩咐的事。&rdo;严凤楼睁开眼盯著桌上跃动的烛火瞧，火光朦胧，跳著跳著，仿佛跳出顾明举那张涕泪交错的脸。

高相是故意的，故意不远万水千山把顾明举召到跟前，交给他的只是一件繁琐而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暗示他，如若办成，便有望擢升。前程和老父之间，顾明举必须做个选择。为人仆者，聪慧机敏都是次要，别无二心才是根本。

&ldo;他当日若不从，就没有现在的顾侍郎了。&rdo;飘雪有感而发道。

严凤楼隔著笼子梳理著八哥的黑羽，伶俐的八哥时不时回头，用尖尖的喙啄著他的手指：&ldo;父亲只有一个，高相垂青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不能说他做错了，他只是做得太现实而已。可是，我认识的顾明举却再也不在了。&rdo;

之後就很少再有书信，很少再交谈了慢慢地，彼此就疏远了，知道音讯全无

他的视线移到了桌面上，看到一封封信件，眸中不由几分黯然。

飘雪追著他的视线沈默不语，严凤楼思索了许久，将那封被捏得皱起的信又慢慢拾起：&ldo;明天他会在南安书院门前等我，他说，想要同我一起好好看看南安。&rdo;

他没说是什麽时辰，那便意味著，如若严凤楼不去，他便会等下去，一直一直等下去。

&ldo;大人会去吗？&rdo;

严凤楼看著她不说话，飘雪独自对著他笑著：&ldo;如果大人是要奴家拿个主意，奴家可不敢妄言，这得大人自己想。&rdo;

&ldo;他说，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无从弥补。&rdo;离去的时候，飘雪回身想要替他将书房的门关上，严凤楼坐在原地，手边的鸟笼里，那只活泼得过分的八哥还在兀自跳个不停，&ldo;在他父亲坟前，当他这麽对我高喊的时候，我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心痛。&rdo;

翌日，严凤楼起得很早。南安书院前，空无一人。

睡不著的人最熟悉黎明。看著雪白的窗纸被熹微晨光一丝丝布满，解脱与绝望也一丝丝地在心胸间蔓延开来。日出看多了，也无非就是那般的光景，便仿佛是红楼之上的倾城佳人，人海茫茫里无心一瞥是惊豔到了极致，娶进门来日日相对，就渐渐失却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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