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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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现在她到这儿来了。

他在帆布床上转过头来看她，&ldo;你好，&rdo;他说。

&ldo;我打了一只野羊，&rdo;她告诉他。&ldo;它能给你做一碗好汤喝，我还让他们捣一些土豆泥拌奶粉。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rdo;

&ldo;好多啦。&rdo;

&ldo;这该有多好?你知道，我就想过你也许会好起来的。我离开的时候，你睡熟了。&rdo;

&ldo;我睡了一个好觉。你跑得远吗?&rdo;

&ldo;我没有跑远，就在山后面。我一枪打中了这只野羊。&rdo;

&ldo;你打得挺出色，你知道。&rdo;

&ldo;我爱打枪。我已经爱上非洲了。说真的，要是你平安无事，这可是我玩得最痛快的一次了。你不知道跟你一起射猎是多么有趣。我已经爱上这个地方了。&rdo;

&ldo;我也爱这个地方。&rdo;

&ldo;亲爱的，你不知道看到你觉得好多了，那有多么了不起。

刚才你难受得那样，我简直受不了。你再不要那样跟我说话了，好吗?你答应我吗?&rdo;

&ldo;不会了，&rdo;他说。&ldo;我记不起我说了些什么了。&rdo;

&ldo;你不一定要把我给毁掉，是吗?我不过是个中年妇女，可是我爱你，你要干什么，我都愿意干。我已经给毁了两三次啦。你不会再把我给毁掉吧，是吗?&rdo;

&ldo;我倒是想在床上再把你毁几次，&rdo;他说。

&ldo;是啊。那可是愉快的毁灭。咱们就是给安排了这样毁灭的。明天飞机就会来啦。&rdo;

&ldo;你怎么知道明天会来?&rdo;

&ldo;我有把握。飞机一定要来的。仆人已经把木柴都准备好了，还准备了生浓烟的野草。今天我又下去看了一下。那儿足够让飞机着陆，咱们在空地两头准备好两堆浓烟。&rdo;

&ldo;你凭什么认为飞机明天会来呢?&rdo;

&ldo;我有把握它准定会来。现在它已经耽误了。这样，到了城里，他们就会把你的腿治好，然后咱们就可以搞点儿毁灭，而不是那种讨厌的谈话。&rdo;

&ldo;咱们喝点酒好吗?太阳落山啦。&rdo;

&ldo;你想喝吗?&rdo;

&ldo;我想喝一杯。&rdo;

&ldo;咱们就一起喝一杯吧。莫洛，去拿两杯威士忌苏打来!&rdo;

她唤道。

&ldo;你最好穿上防蚊靴，&rdo;他告诉她。

&ldo;等我洗过澡再穿……&rdo;

他们喝着酒的时候，天渐渐暗下来，在这暮色苍茫没法瞄准打枪的时刻，一只鬣狗穿过那片空地往山那边跑去了。

&ldo;那个杂种每天晚上都跑过那儿，&rdo;男人说。&ldo;两个星期以来，每晚都是这样。&rdo;

&ldo;每天晚上发出那种声音来的就是它。尽管这是一种讨厌的野兽，可我不在乎。&rdo;

他们一起喝着酒，没有痛的感觉，只是因为一直躺着不能翻身而感到不适，两个仆人生起了一堆篝火，光影在帐篷上跳跃，他感到自己对这种愉快的投降生活所怀有的那种默认的心情，现在又油然而生了。她确实对他非常好。今天下午他对她太狠心了，也太不公平了。她是个好女人，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可是就在这当儿，他忽然想起他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象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不是流水或者疾风那样的冲击;而是一股无影无踪的臭气的冲击，令人奇怪的是，那只鬣狗却沿着这股无影无踪的臭气的边缘轻轻地溜过来了。

&ldo;干什么，哈里?&rdo;她问他。

&ldo;没有什么，&rdo;他说。&ldo;你最好挪到那一边去坐。坐到上风那一边去。&rdo;

&ldo;莫洛给你换药了没有?&rdo;

&ldo;换过了。我刚敷上硼酸膏。&rdo;

&ldo;你觉得怎么样?&rdo;

&ldo;有点颤抖。&rdo;

&ldo;我要进去洗澡了，&rdo;她说。&ldo;我马上就会出来的。我跟你一起吃晚饭，然后把帆布床抬进去。&rdo;

这样，他自言自语地说，咱们结束吵嘴，是做对啦。他跟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大吵大闹过，而他跟他爱上的那些女人却吵得很厉害，最后由于吵嘴的腐蚀作用，总是毁了他们共同怀有的感情：他爱得太深，要求得也太多，这样就把一切全都耗尽了。

他想起那次他孤零零地在君士坦丁堡11的情景，从巴黎出走之前，他吵了一场。那一阵他夜夜宿娼，而事后他仍然无法排遣寂寞，相反更加感到难忍的寂寞，于是他给她，他那第一个情妇，那个离开了他的女人写了一封信，告诉她，他是怎样始终割不断对她的思恋……

怎样有次在摄政院外面他以为看到了她，为了追上她，他跑得头昏眼花，心里直想吐，他会在林荫大道跟踪一个外表有点象她的女人，可就是不敢看清楚不是她，生怕就此失去了她在他心里引起的感情。他跟不少女人睡过，可是她们每个人又是怎样只能使他更加想念她，他又是怎样决不介意她干了些什么，因为他知道他摆脱不掉对她的爱恋。

他在夜总会冷静而清醒地写了这封信，寄到纽约去，央求她把回信寄到他在巴黎的事务所去。这样似乎比较稳当。那天晚上他非常想念她，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直想吐，他在街头踯躅，一直溜过塔克辛姆，碰到了一个女郎，带她一起去吃晚饭。后来他到了一个地方，同她跳舞，可是她跳得很糟，于是丢下了她，搞上了一个风骚的亚美尼亚女郎，她把肚子贴着他的身子摆动，擦得肚子都几乎要烫坏了。

他跟一个少尉衔的英国炮手吵了一架，就把她从炮手手里带走了。那个炮手把他叫到外面去，于是他们在暗地里，在大街的圆石地面上打了起来。他朝他的下巴颏狠狠地揍了两拳，可是他并没有倒下，这一下他知道他免不了要有一场厮打了。那个炮手先打中了他的身子，接着又打中他的眼角。他又一次挥动左手，击中了那个炮手，炮手向他扑过来，抓住了他的上衣，扯下了他的袖子，他往他的耳朵后面狠狠揍了两拳，接着在他把他推开的时候，又用右手把他击倒在地。炮手倒下的时候，头先磕在地上，于是他带着女郎跑掉了，因为他们听见宪兵来了。他们乘上一辆出租汽车，沿着博斯普鲁斯海峡12驶向雷米利希萨，兜了一圈，在凛冽的寒夜回到城里睡觉，她给人的感觉就象她的外貌一样，过于成熟了，但是柔滑如脂，象玫瑰花瓣，象糖浆似的，肚子光滑，胸脯高耸，也不需要在她的臀部下垫个枕头，在她醒来以前，他就离开了她，在第一线曙光照射下，她的容貌显得粗俗极了，他带着一只打得发青的眼圈来到彼拉宫，手里提着那件上衣，因为袖子已经没了。

就在那天晚上，他离君士坦丁堡动身到安纳托利亚13去，后来他回忆那次旅行，整天穿行在种着罂粟花的田野里，那里的人们种植罂粟花提炼鸦片，这使你感到多么新奇，最后‐‐不管朝哪个方向走仿佛都不对似的‐‐到了他们曾经跟那些刚从君士坦丁堡来的军官一起发动进攻的地方，那些军官啥也不懂，大炮都打到部队里去了，那个英国观察员哭得象个小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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