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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白家爷孙两的事儿,朱文轩跟郭建军回了小阁楼。一回去他就洗了澡爬到床上躺着,也不跟郭建军说话,整个人都被浓浓的阴郁之气笼罩着。那股子‘我不开心,我闷闷不乐’的情绪,都不需要郭建军费力猜就能感受的到。
郭建军跪一条腿在床上,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问:“怎么了这是?突然就变这样了,你这嘴嘟的都能挂酱油瓶子了。”小老板前几天把长长的头发又修了修,圆润饱满的额头全部露在外面,嘟起嘴的样子简直把人萌化了。
朱文轩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今天见到白奎,朱文轩心里特别不舒服。白奎年纪比朱奶奶小很多,看上去却比朱奶奶显老不止十岁,但他打心眼儿里厌恶白奎。一听说白微微偷东西了,就立即低声下气给他‘赔礼道歉’,说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不仅没有儿子赡养,还要供着孙女吃不好穿不暖的,啥啥也不容易。
岁数大还自己养孙女就可以纵容孙女偷东西吗?
他也是朱奶奶一个人养大的,可同样知道礼义廉耻和道德之心啊。你说你家庭情况可怜就是理由了吗?听到说孙女偷东西,不仅不教育她悔改,还一个劲儿搂着她哭得像随时要背过气去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爷孙两怎么了呢。
朱文轩想起当时的闹剧,气得都要笑了,他甚至在心里对白微微怜悯起来。
有这么一个‘溺爱’她的爷爷,何愁长不歪?可让朱文轩更加生气的是,白奎最后竟然拿出‘我给你磕头了’的杀手锏对付他,当真是耻度无限好不要脸,倚老卖老到这种程度也是极品了。
心里憋着一腔的郁血,还是吐不出去的那种。
朱文轩冷冷看着白微微把白奎扶着离开美人鱼馆。到底还是没忍住,他追上去拦下两人,冷冷看着白奎问道:“你当年也是这么一边给郭建军下跪说都是自己没把儿子养好的错,一边在背地里诅咒郭建军不得好死吗?”别以为他没看见老家伙转身时候看着他的阴毒眼神。
白奎当时瞬间瞪大眼的表情,已经在脑子里回放很多遍了。
朱文轩突然翻身起来,红着眼吼:“他肯定咒你了,那个老不死的根本就不是好人,他还想在大街上给我跪下呢!”那时候人来人往,老头儿再哭上一回,就偷了个摆着玩儿的海螺,不知情人肯定是要指责他们小题大做仗势欺人,正好白微微脸上的巴掌印子可以佐证。
小老板突然暴起,郭建军被吓了一跳,但他听到小老板的话,多少也能摸出点儿小老板的心思。小老板这是被白奎恶心到了?还别真说,白奎就是那样一个人,你没深想的时候,就只会觉得他那种动不动就哭诉自己多可怜多可怜的劲儿很烦人。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一开始起的那么点儿同情心都被磨干净了。可等你深想了,才会发现:得,小瞧人了吧,人家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老脆弱,而是一条会吐信子的老毒蛇。
郭建军有点埋怨自己以前没把白奎当回事儿了,但凡他要是长点心,把白奎那恶心玩意儿早点踢远了,如今也轮不到小老板替他打抱不平还窝一肚子火气,他把小老板抱住哄了哄说:“好了好了,咱不生气了啊,要是累你就躺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弄点手擀面吃。”
朱文轩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还是闷闷的:“放点茄子和土豆在里面啊。”
手擀面里放茄子和土豆?茄子土豆手擀面么?
郭建军想了会儿还是没有发出质疑,而是领命下去照办了。王叔家厨房里倒是什么都有,他给正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的王婶说了一声,就自己进厨房拿了茄子和土豆开始捣鼓起来。
因为配菜略复杂,这么高大上的手擀面郭建军也是第一次做,所以,等他做好面端上楼的时候,朱文轩已经抱着被子发了好一会儿呆了,看见他就嘟着嘴说:“你怎么这么久?”
郭建军:“……”
声音里又是幽怨又是委屈的,撒娇腔这么浓是怎么回事儿?
“我下次注意。”小老板情绪化的时候,他还是宠着点好了,郭建军问:“在床上吃吗?在床上吃我就端个小桌子给你放在床上。”
朱文轩软哒哒地点头,反正他不想动。
他大动肝火的次数比较少,这么些年,总共也就三次,但每次事后,他都会有段时间的低谷期。看郭建军任劳任怨忙前忙后的,他心里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明明他是心疼郭建军,想好好把郭建军这些年受的委屈都给填补回来的,可结果却成了郭建军在照顾他。
“郭建军,你别这样,我很快就能恢复活蹦乱跳啦。”朱文轩努力扯出想一丝笑给他但没成功。
郭建军支好小桌子,把手擀面端上桌道:“你几岁了?还有活蹦乱跳的时候?”
“有意思没意思啊,不就一个形容词么。”朱文轩焉焉儿地道:“我就心里不得劲儿,等这阵子不得劲儿过去就好了。”
郭建军笑道:“那你这不得劲儿要什么时候才过得去?”他发现这样子没精打采的小老板逗起来还挺别有一番风味的。
朱文轩半点感觉不出他是在逗子自己,认真想了想道:“不好说,可能吃完手擀面就好了,可能要睡一觉明天才好,也有可能要久点。以前冬天缺水啊,没有水田里庄稼长不好,就晚上还能从东大堰过来点水,大家为了庄稼,只能晚上带着手电筒去灌田。可就算这样,灌田的人多了,水还是缺。上游的和下游的经常会为争水灌田打架。有人跑到东大堰,好不容把水分了些下来灌自家田,可灌着灌着就没水了,沿着水沟往上走,一看才知道是被上游的人给截去了。”
郭建军纳闷这讨论不得劲儿什么时候过得去怎么就说到灌田的问题上了,不过,小老板愿意絮絮叨叨开始话唠,他喜闻乐见的,就故作感兴趣地问:“那后来呢?”
朱文轩挑了一根手擀面吸进嘴里,嚼吧嚼吧说:“后来大队里看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就规定排轮子灌田。每个队按小组排序,一个组一天时间,轮到到哪个组了,那个组的人家就会每家抽派一个成员,负责一个缺口,防止有不守规矩的中途截水。我那时候跟着奶奶守在离我们家田最近的缺口,也是小组的人照顾我们,没有把我们分到很远很偏的地方。我跟奶奶把电筒关上,坐在水沟边的田坎上看星星……”
朱文轩想到那时候周围全是静谧的庄稼田,旁边是他最亲的奶奶,头顶是点点繁星,脸上不觉挂起了笑容,可没笑一会儿,他就拉下脸道:“可我们守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来了个男人想抢水。他家是三组的,前一天的轮子,可他家当时没有派人守缺口,三组的人自然不会帮他家灌田。那男人见就我和奶奶两个人,说想分一股水去罐他家的田,奶奶当然不同意了,我们一个组几十户人家还等着灌呢。结果那男的就强行搬开我们拦缺口的石头,奶奶急眼了去拉他,他转身就把奶奶推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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