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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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昱宇坐在车里，皱着眉头看车外两男一女上演的这场催人泪下的重聚，仿佛他们原本是相爱相亲的恋人，可造化弄人，非要隔了生离死别，历经流离失所后，才终于再度相逢一般。穆昱宇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幕分外媚俗，就像三流电视剧演的情节，每个动作都充满令他反感的元素，那些&ldo;你终于没事了&rdo;，&ldo;别为我担心&rdo;，&ldo;我说过我们终究会再见&rdo;之类的恶俗台词突如其来冲进他的脑袋，一句句都分外应景，一句句都分外令穆昱宇感到被嘲弄的怒意。这是在干吗？他妈的演王宝钏还是演薛仁贵？他冷冷一笑，对一旁的林助理说：&ldo;下车。&rdo;林助理跟他好长一段时间，从他的语气就听出他心里不高兴。他虽然不明白原因，却懂得不要去承担老板发怒的后果。他迅速打开车门先下车，然后恭敬地站在车旁，拉着车门等穆昱宇下来。穆昱宇正了正衣袖，钻出车门，面色阴沉地看向孙福军他们仨，林助理察言观色，这时忙冲孙福军喊了一句：&ldo;大军，先生来了。&rdo;孙福军有些诧异，但立即又感动又惭愧地跑过来，冲他弯腰鞠躬说：&ldo;谢谢您先生，对不起，给您丢人了。&rdo;&ldo;你也知道啊，&rdo;穆昱宇冷淡地说，&ldo;我还以为你英雄救美昏了头，不知道自己干吗呢。&rdo;&ldo;对不起，&rdo;孙福军羞愧地说，&ldo;我太冲动了，可当时的情形您是没瞧见，我……&rdo;&ldo;原因我没兴趣听，&rdo;穆昱宇挥手打断他，口气生硬地说，&ldo;我只看结果，孙福军，你这次的行为损害了你的声誉，也间接令我蒙受损失，最关键的，它让我对你的专业素质深表忧虑，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这样的性格是不是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是不是还敢把性命交给你保护？&rdo;&ldo;我……&rdo;孙福军涨红了脸，惶急地说，&ldo;先生，先生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的，我……&rdo;&ldo;你的身手是不错，为人也靠谱，但也就仅此而已，你该知道，具备这两样优势，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品德，我欣赏你，可不代表没人能取代你的工作。&rdo;孙福军低下头，身子微微颤抖，他握紧拳头，半响憋出一句说：&ldo;对不起，穆先生，让您失望了。但今天的事，我不后悔。&rdo;&ldo;你说什么！&rdo;穆昱宇猛然提高嗓门，疾言厉色问，&ldo;你有胆再说一遍。&rdo;&ldo;对不起先生，我知道我闯祸，我不称职，但，&rdo;孙福军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大声说，&ldo;今天的事我不后悔。&rdo;穆昱宇死死盯着他，然后点头说：&ldo;很好，带种，可惜你没脑。&rdo;他转身不再理会孙福军，对林助理冷声说：&ldo;通知财务部给孙先生结算，多一个月工资，从今天起他跟咱们没关系，明天开始你给我找人替他的位置，这次你多留点神，我希望招个真正知道这份工作该干嘛的人进来！&rdo;说罢，他直接打开车门，跨进车内，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对司机说：&ldo;走。&rdo;&ldo;去哪，先生？&rdo;穆昱宇愣了一下，是啊，去哪呢，他微一沉吟，哑声说：&ldo;回家。&rdo;&ldo;是。&rdo;车子瞬间发动，这时车窗却传来噼里啪啦的敲打声，穆昱宇一转头，却看见倪春燕焦急地打着车窗，嘴里喊着什么。不用听也知道，她一定是想替孙福军求情。求情？可她凭什么？穆昱宇愈发烦躁，冷声说：&ldo;别理她，赶紧走。&rdo;司机不敢怠慢，加大马力往前开，很快就把倪春燕甩在身后。可就在这一刻，穆昱宇鬼使神差地扭过头，他看见倪春燕锲而不舍地追着自己的车，她脸上的表情由焦急内疚渐渐转为绝望，最后她茫然地停了下来，愣愣地站在路中央，看着车子越开越远，那个模样，就像她已经目睹了几千次几万次一样。就像她追了几千次几万次一样。有风，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又把她扎在脑后的长发狠狠甩到前面来，她的脸在凌厉的黑发中显得如此笔墨黯淡，她的表情，她亟待表达的意愿，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可她还是站着，就在那，用尽力气，只是站着，目送自己远离。穆昱宇心里突然就跟被针刺到一样微微发烫和发疼，他想这个女人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目送过自己？在十六岁浑身长刺的青葱岁月，在自己人生中无数个毫不在意的转身的时刻，在那些匆匆往前，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在背后凝望的年月，这个女人是不是也试过这么站着，目送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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