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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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ldo;哎呦呦，笨得你，拿个东西也拿不好。&rdo;小师叔扶着自己的老腰捡起信来，&ldo;唉呀，活该白遭一回罪。&rdo;

天底下的地方，陆晨霜去过的多了，也并非不曾故地重游过，只是到了潞州城门前抬头一看，无端觉得此地格外眼熟。站了一会儿，他不知是进是退，也不知自己是来干嘛的，这才想起方才受了小师叔的揶揄，光顾着脸热，没来得及拿信就提上流光走了。

潞州的事情去向沧英派打听总不会错，不料他到了沧英派门前一看，里面张灯结彩正在设宴。原来那信正是他们传至昆仑的，缘由是庆贺当今天下四海升平，妖魔无出。

陆晨霜心叹，哪里是&ldo;妖魔无出&rdo;呢。为了他们眼中的&ldo;妖魔无出&rdo;，三家门派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而在雾名山一战之前，又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四海升平的愿望而夜夜挑灯案牍劳形，披星戴月风餐露宿。

这样名目的信笺本来是不能递到天欲雪的，在昆仑山门就会被捡信的弟子滤掉，外门的小管事会随便派个人来走个过场，算是给个面子。但正是因陆晨霜当日收到&ldo;潞州誓&rdo;时开了特赦，叮嘱送信弟子沧英派的信无论何事都可直接拿上来，这信才送到了师叔案前。

他当时开这个口，不过是因为&ldo;潞州誓第一个传到昆仑&rdo;这样肤浅的缘由，那时的心境煞是可笑。许是被无量山派天下第一的光辉压抑久了罢？

今日再回头看过，所谓&ldo;名&rdo;，天际一片浮云罢了。

这帮老小子，不好好修炼，闲得没事干？

来都来了，招呼也打上了，陆晨霜只看一眼就走不太好，怎么也得进去坐会儿，喝几杯才算礼数。

他被引入主桌，坐在仅次主人的席位。堂中布的是长条案桌，宾客两两对坐。

这种场合的座次是有讲究的，能与他同席的应当都是修仙界排得上号的仙门来使，大门派派来的人即便辈分较小，也不会被安排在太末的位置，同样，哪怕是某个小门小派的开山师祖，亦不能坐在陆晨霜左右。

与他对坐之人他看着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这人叫什么了，陆晨霜点了个头算是招呼，默默朝四周看了看。

堂中人头攒动，却唯独不见那一抹澜沧波纹。

英掌门得了陆晨霜光临的消息不多时便迎了过来，离着老远就春光满面地招呼道：&ldo;陆大侠‐‐陆大侠！&rdo;行至近前，他双手抱拳一礼，&ldo;听闻陆大侠在山中闭关数月，今日一见，果然比上回见时更加英武不凡了！映照我沧英派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rdo;

闭关、游历这些借口都是小六他们轮着使的，不然有人问及他在何方游历也是难答。只是这英掌门的嗓门似乎太大了些，吵得陆晨霜一边耳朵放它们进来，另一边耳朵就赶走它们出去了。

远不及某人温声细语地夸他哪日衣裳&ldo;好看&rdo;那简单的二字深入他心。

刚寒暄两句，陆晨霜与他已无话可说，顺口问了问：&ldo;我看今日到场的仙门不少，可怎不见无量山派的人来？&rdo;

&ldo;哦，这个啊。&rdo;英掌门面上一哂，&ldo;呵呵，哈哈，这个……&rdo;

他笑得令人不适，一看就知其中另有隐情。陆晨霜垂眸不动声色，贴耳过去：&ldo;愿闻其详。&rdo;

&ldo;这不是……嗨，朝廷不是赐了块匾给无量山派吗？你说他们，唉呀，还给挂在山门上了……&rdo;英掌门像喝了一碟子醋似的，面容扭曲说道，&ldo;这不，众仙门现在都不愿与之为伍啦！更不要谈和他们的人同席了。&rdo;

陆晨霜静静环视堂中一遭，最后目光落在了英掌门身上。

他记得去年来此时英掌门穿了一件箭袖长袍，那时他虽未细究这家&ldo;沧英派&rdo;到底修的是什么功法，但看来像是与拳脚有关，风水、仙术也有一点儿。而今，英掌门身着大袖长衫，外面还罩了一件不太飘得起来的描金纱衣。

若不是多了这件不伦不类的纱衣，陆晨霜还联想不起什么，此时多看两眼忽然明白了。

画虎不成反类犬，蚍蜉妄想撼树，未免太过自不量力。

他轻声问道：&ldo;你是说，这堂中的诸位，都是如此认为的？&rdo;

&ldo;唉，可不是嘛。&rdo;英掌门面色纠结，十分犯难，&ldo;无量若来了人，你说我要安排到哪一席去？我也难做啊。&rdo;

英掌门比陆晨霜大了十几二十岁，却矮了近半个头，每每与陆晨霜搭话都得仰头看他，而两人地位悬殊，英掌门又总有一点儿情不自禁想哈一哈腰的念头‐‐腰和脑袋一个往下使劲儿，一个往上使劲儿，站姿极为别扭。

此刻他得陆晨霜正眼注视，心觉自己已经是被昆仑山派大弟子看在眼里的人了，果然不枉费他这些年的&ldo;苦心经营&rdo;。这位陆大侠乃是沧英派的贵人，他一定要抓住今日之机与之拉近关系。

英掌门挺直了腰杆儿，套近乎道：&ldo;陆大侠，你说，是也不是？&rdo;

&ldo;你问我？要我说的话……&rdo;陆晨霜面色渐冷，眼神如刀，一拍桌面，厉声喝道：&ldo;荒谬！&rdo;

流光被掌力震得从桌上弹起，咔嗒一声落入陆晨霜手中。

堂内霎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望向站着的这二人，眼神询问发生何事。

&ldo;诸位可知今日所庆的&lso;妖魔无出&rso;从何而来？&rdo;陆晨霜寒声道，&ldo;在座各位前辈功不可没，但除魔卫道录记载无量山派每年除妖之事有三千条之多，敢问有多少仙门能与之同列？这还仅仅是为人所知之数，殊不知无量山派上上下下门生一年到头奔波在外，世人所不见者、来不及报录者更有三万条！今庆四海升平，妖魔无出，英掌门却未发请柬给无量？&rdo;

说着，陆晨霜低笑一声，轻轻摇头。

&ldo;朝廷赐匾之事，我亦深知诸位心中是怎么想的。可是切莫忘了，你修的虽是仙道，这一刻双脚之所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rdo;他顿了一顿，细听堂下动静，&ldo;有人要说，&lso;王土又如何？金殿之中的那位他敢治我不敬之罪，我教他千军万马有来无回！&rso;容我反问一句：你可知无量山脚下住了多少人？&rdo;

众人窃窃私语，不少去过的人都说起无量山脚集市热闹得很，不比潞州每月一次的大集规模小几分。

&ldo;那是近千百姓！&rdo;陆晨霜道，&ldo;无量山方圆百里之内更是有十数个村落，加起来的百姓比这偌大的潞州城人数还多！牌匾不过是一块木头，挂了无痛无痒，而若不挂，朝廷一派礼官二派来使，这些人前呼后拥兵甲披覆，行军驻扎何地？到时教这些百姓如何生活！&rdo;

&ldo;今有人想慷他人之慨，显自己清高。我奉劝这些人一句，切莫因当今无量掌门为人和善就觉得可欺可负！&rdo;陆晨霜铿锵道，&ldo;陆某愿与无量山派同进共退，若有人仍对邵掌门行事看不过眼，可以，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修书与我，一并和昆仑山派从此断绝来往，我保证不因此事追究；但若不修书表明，却私下在背后说三道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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