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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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军微微一点头，拿起酒杯，满面笑容的招呼：&ldo;来来来，酒桌之上莫谈国事，大家尽兴、尽兴！&rdo;明德恍惚被灌了不少，酒是陈年佳酿，王崇军等一干人又有意灌他，不多久他就醉倒在桌面上不动了。赵蒙山过去拍拍他，见他没反应，便对众人一点头：&ldo;还不快！&rdo;明德迷迷糊糊的手脚都没什么力气，心里却很是清醒，只觉得自己被架起来上了楼，进了房间，一阵温香软玉，然后被放在一张软榻上。一开始周围还有不少人在走动，后来就没声了，门被带上了，房间里还有呼吸声，大概是什么青楼女子还呆着在吧。明德阖着眼睛，微微的笑了。朝廷命官，不可狎妓，违者连降三级，罚半年薪俸。不仅仅坏了官运，还大大的丢了面子。丁恍这老东西，也是够缺德的。那女子看他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胆子就大了些，轻手轻脚的走过来给他褪去了上衣。明德的长相应该是时下女子最喜欢的，白净温柔、五官细致，比一般的嫖客要好太多了。那女子看了一会儿，虽是作戏，却也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心中黯然叹息：若是有良人如此，何必再在这烟花之地里苦苦煎熬！明德眉心微微蹙了起来，那女子叹了口气说：&ldo;官人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个赵大人和王大人罢！&rdo;说着便把自己小衣一脱，整个人偎依了上来。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破门而入；一队锦衣卫冲进来，吆三喝四的挥舞着大刀，厉声道：&ldo;不许动！检查！&rdo;一切情况都顺水推舟的发生了。锦衣卫接到通知，有逆贼在天香楼偷卖贡品，于是急匆匆的赶来，在一个嫖客的衣物里出乎意料的搜到了官印；经过证实，这个嫖客竟然是当今深受皇恩的户部行走上官明德。至于和上官明德一起去喝花酒的几个官员，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张阔小心的打量着上边那位爷的脸色，然而自始至终，乾万帝脸上都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上位者没有表情是很危险的，你不知道他是非常生气还是并不当一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顺着皇帝的心思说话。张阔咳了一声，低声道：&ldo;皇上，奴才以为，虽然小贵人此举不妥，但是毕竟体弱气虚，万一磕着、碰着、吓着……&rdo;乾万帝放下御笔，站起身问：&ldo;人现在在哪里？&rdo;&ldo;回皇上的话，已经被送到锦衣卫大牢里去了。&rdo;&ldo;那个妓院呢？&rdo;&ldo;奴才做主让人封了。&rdo;乾万帝大步走出御书房，张阔连忙一溜小跑跟上去。小太监不知道要摆驾哪里，急匆匆上来偷偷的给张阔磕头：&ldo;公公，皇上这是要去哪里啊？&rdo;&ldo;这个不开窍的东西！&rdo;张阔急得骂，&ldo;当然是去锦衣卫大牢了！&rdo;锦衣卫大牢离宫城不过一炷香时间不到的车程，乾万帝甚至都不要坐车，直接快马加鞭的赶到了门口，猛地一勒缰绳：&ldo;‐‐守卫何在？&rdo;指挥使连忙带着浩浩荡荡一众手下跪倒在门前台阶上三拜九叩：&ldo;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do;乾万帝纵身下马，大步走进大牢。指挥使一个踉跄连滚带爬的跟上去，陪着小心问：&ldo;皇上，皇上是要去哪里？皇上小心路滑……&rdo;乾万帝猛地顿住了脚步：&ldo;上官明德人呢？&rdo;指挥使一愣，心说自己那一注果然押对了。先前送来的时候就有人暗中提点他说上官明德极其受宠，不能以平常犯了事的官员相同对待，因此他特地命人准备了上好的单人房，好菜好饭的招待着。没想到事情刚刚传出去皇上就亲自来了，一来就直接点名要见上官明德！指挥使抹了把汗，陪笑道：&ldo;上官大人好得很，在东边房里，下官不敢擅自定罪，便命人好生招待着，一点委屈都没受……&rdo;……枉我都要疯了一样的往这里跑…………好生招待着，一点委屈都没有受……说不定还温香软玉抱满怀的享受过了……乾万帝的手在袍袖底下紧紧的握成了拳，青筋暴起，几乎狰狞。指挥使小心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只觉得不见悲喜，心下不由的犹豫不决，只得战战兢兢地问：&ldo;皇上，您看……&rdo;乾万帝突而笑了。这个笑容几乎是很愉快的，甚至让人有种如沐春风般的错觉。指挥使的心还悬着，便听见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矜贵的笑道：&ldo;‐‐你做得好。&rdo;指挥使腿一软，差点跪倒：&ldo;臣、臣惶恐！&rdo;&ldo;把他带上来罢，&rdo;乾万帝淡淡的道，&ldo;‐‐朕要……亲自来审！&rdo;妙法莲华明德被两个差役带着，因为尚未定罪，所以身上没有任何镣铐之类的东西，只一身青衣，单单薄薄的走上来，俯身半跪在了地上。乾万帝坐在首座上，脸色阴霾，然而明德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轻轻松松的道：&ldo;‐‐臣拜见皇上。&rdo;那个语气，就像是逛御花园时偶遇了乾万帝，然后轻松而愉快的打了个招呼而已。乾万帝紧紧地抿着嘴，眉心出现了两道深深的皱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气急了的表现，上一次他出现这个表情时，是西宛国刺客夜袭皇宫；再上一次，就是他抄了贪墨的首辅大臣全家。张阔咳了一声，尖声尖气的点名：&ldo;‐‐户部行走上官明德！&rdo;明德无限谦谨的道：&ldo;臣在。&rdo;&ldo;你可知罪？&rdo;&ldo;臣何罪？&rdo;大理寺卿看了看皇帝的脸色，一拍桌子道：&ldo;上官大人，你罔顾我朝律令，身为朝廷命官，却混迹于青楼妓院，该当何罪？&rdo;狭小阴暗的审堂里，烛光噼啪的跳跃着，把墙上巨大的阴影都映得摇摇晃晃。明德抬起脸，尖削的下巴在阴影中微微带出一点轻笑着的意思，婉转无比：&ldo;‐‐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食色性也乃是圣人教诲，臣焉敢不从？&rdo;大理寺卿哽了一下，又看看皇帝的脸色，转头去厉声道：&ldo;狡辩！身为朝廷命官，却和那青楼妓院里的女子为伍，真是丢尽了我天朝命官的脸面！&rdo;&ldo;……大人这话说的不对呀，&rdo;明德淡淡的笑道，&ldo;美人如花如珠如玉，自然是容颜无价的，怎么能和官场案牍这类无聊的事情混为一谈呢？&rdo;他沿着唇轻轻的咳了几声，却没掩住嘴边一点秾艳的笑意。那个笑纹很轻淡并且飘忽，他人裹在青袍里又单薄得很，有那么一刹那间，在烛光下看去，就好像个漂浮着的艳鬼一般，伸出手去一碰就没了。大理寺卿哪见过这样的鬼，顿时就头脑也不清楚了，恍恍惚惚的只觉得应该把案情再追问下去，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一双眼睛只盯在明德阴影中半明半昧的侧脸上，呆呆的盯了半天，只觉得那侧颊上雪一样的苍白能灼伤视线，便慌不迭的闪躲了开去。这样子实在不像，张阔猛地咳了一声，提声道：&ldo;上官大人！&rdo;&ldo;臣在。&rdo;&ldo;若是您不认罪，那可就要按我朝刑律来罚了。朝廷命官眠花宿柳者，当杖责五十、连降三级，您可不要自己硬生生的往那棍子下凑哇！&rdo;明德盯着张阔看了一会儿，那视线冰雪一般，看得张阔站起身又坐下去，几乎要受不住了的时候才听他貌似很疑惑地问：&ldo;‐‐那臣该怎么办呢？&rdo;张阔高声道：&ldo;请上官大人细细说来，是谁邀请您去天香楼的？同去的你可认识？那女子可是大人的旧识？账是谁付的？‐‐说清楚了，自然便与大人脱了干系！&rdo;张阔这样明白的袒护，其实也是看着乾万帝的脸色来说话的。若是真的要杖责上官明德，估计不用五十棍子，打两下这小贵人就没气了。在场的大理寺卿和指挥使等人便暗暗的在心里道，不愧是宠臣，连被当场逮了错处抓到审堂上来询问，都有那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张公公来开脱罪名。谁知明德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轻轻的道：&ldo;臣自己去的，并没有人邀请。&rdo;张阔尖声道：&ldo;大人，您可想好了！&rdo;明德脸色极其的肃淡：&ldo;‐‐臣老实交代而已，有什么想好不想好的。&rdo;乾万帝霍然起身，所有人都看着他，然而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半晌才道：&ldo;明德。&rdo;&ldo;臣在。&rdo;&ldo;你讨打是不是？&rdo;&ldo;那便要看皇上要打还是不要打了。&rdo;乾万帝低声问：&ldo;……那你说，朕会不会打你？&rdo;这语调里危险的意味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审堂里阴冷的风吹在身上，让人有种被细细的匕首一刀一刀割下去的感觉。明德竟然点点头，道：&ldo;会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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