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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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而那些教训都其实并不在云溪的记忆中，如同此时无声的五彩冰纷，他心里干干净净、无所察觉，但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都总有东西替他体会。

会是雪，会是风，也会是傅闻远。

云溪吃完傅闻远秘书买来的退烧药以后睡下了，下午四点钟，傅闻远在办公室接到医院电话，情况比想象中还坏‐‐肝部是癌，但是是从胰腺转移过去的。

胰腺癌原本便棘手，到这时候扩散得快且范围广，基本没什么再治疗的必要。

这消息对每个人都是晴天霹雳，傅闻远没敢再对云溪说。

阿姨还不知道，但也就是没确切从医生嘴里听到，江越凌告诉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比所有人都平静：&ldo;就是治嘛，肿瘤怎么了，虽然我读书不多，但还没听过，谁得了肿瘤就要立刻死掉。&rdo;

&ldo;是这样。&rdo;江越臣在车上哭过，此时表情却很正常，还有点平时的吊儿郎当，&ldo;大哥跟哥都在联系专家，咱们回凌都以后消停治，您别害怕就成。&rdo;

阿姨却不干了：&ldo;回凌都干什么?我就在这治。&rdo;

江越臣一愣，&ldo;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不好照顾，在凌都跟在家一样，您住着舒服。&rdo;

&ldo;你们都忙，真长久住院了能陪我几天?所以说，在哪都差不多，来回还折腾。&rdo;阿姨不肯松口，&ldo;住院就住院吧，要真跟在家一样，大家怎么不干脆就住医院去呢?&rdo;

江越臣突然梗住，甚至有些央求地看着他妈了。

阿姨却摆摆手，就下了最后决断：&ldo;行了，就这样，听大夫说了怎么弄就回去吧，别跟这儿耗着了。有空来看看我就算你们尽心了。&rdo;

然后她转问一直没说话的傅闻远：&ldo;云溪呢?&rdo;

傅闻远道：&ldo;有点儿烧，吃药没退下来，就顺便带过来在楼下输液。&rdo;

阿姨担心道：&ldo;是不是着急了?就怕他受不得吓，你们不听。&rdo;

傅闻远安抚道：&ldo;早晚要知道，提前告诉他，过几天去上学也走得安心。&rdo;

江越凌和江越臣轮流劝阿姨回凌都，但都没说动，江越臣不死心，但又扯了会儿闲话，就看她困了。

检查做了一天，饭没吃几口，坏消息扑头盖脸地来，确实容易困，正好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他们只好都出去。

三个人前后进了吸烟室，沉默坐一会儿，江越凌道：&ldo;既然妈想在这边，就由她吧。&rdo;

江越臣红眼道：&ldo;那怎么……&rdo;

&ldo;没什么不行的。&rdo;江越凌打断他，眼睛却看向傅闻远，&ldo;妈应该是怕……她一直都这样，跟着大哥才安心，大哥说的话她最相信。&rdo;

傅闻远摁灭烟头，到这会儿才开口：&ldo;病了就来小孩儿脾气，谁都这样。&rdo;

因为阿姨的病，三个人都心烦，因为都知道棘手。江越凌神情凝重，又有些不好开口：&ldo;但大哥确实忙……&rdo;

&ldo;我们之间不用说这种话。&rdo;傅闻远道，&ldo;她生了两个儿子，我叫她阿姨，但她也确实给三个人当着妈，妈还能挑儿女不忙的时候病?没有这种道理。&rdo;

江越臣道：&ldo;哥……&rdo;

毕竟还是不同，阿姨再怎么说，等江越凌表了态，傅闻远才好开口：&ldo;开始治疗以后也不是每天都住医院，而且就算回去了你们也上不了手，这边我还在，医院也好说话，一样的，就听她的。&rdo;

阿姨没有多长时间了，而且他们说了都不算，阿姨说了也不算，要看身体里的癌还让她留多久，所以什么都顺着她吧。这些话傅闻远没说，但另外两个人都懂。

三个人就算说定了。

他们兄弟俩晚上住酒店，先走了，傅闻远去了三楼云溪的病房。

这间病房自从云溪住过以后，就没再住人，空着随时准备着他要用，云溪也并不辜负院方的好意，半个月时间来了四五次。

点滴已经完了，护士拔了针，云溪安静睡着，脸色苍白，只唇上一点浅淡的血色，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凉的瘆人，傅闻远帮他放进去，便坐在一边等。

&ldo;先生……&rdo;云溪醒过来就看到傅闻远，还半睁着眼睛就朝他侧身，&ldo;阿姨呢?&rdo;

&ldo;探视时间已经过了。&rdo;傅闻远道。

&ldo;嗯……&rdo;

云溪缺少血色的脸被午后的阳光一照，看上去几乎要变透明，薄薄的眼皮上下碰碰，能给人清楚看到上面细细的红血丝，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瘦削如纸，病号服的领口高，只能看见一半锁骨，但依然能想象出它凸起和凹陷的程度。

在这个时候，刚醒来的云溪的病态展露无遗，其实从前也经常这样，但傅闻远突然就好像是对这些难以忍受了起来。

阿姨陪伴了他三十年，现在冷不丁知道阿姨会死，而且时间所留不多。

那云溪呢?云溪虽然还小，看上去却比阿姨脆弱得多。他总要云溪等他，但云溪能给他的时间究竟还有多少?

&ldo;明天再来。&rdo;他把云溪从病床上抱起来，手掌牢牢按着云溪没多少肉的后背，低头跟他贴了贴脸：&ldo;先回家。&rdo;

第四十四章

把阿姨在医院安排妥当以后，元旦跟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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