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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时的光线不是那么昏暗,叶淼一定能发现,她躺过的那片空地上,有一个倒立五芒星的图案,干涸的乌黑染料被她的衣物狠狠蹭过,图案中心,那颗被蛇缠绕的山羊头清晰的边界被拖曳出模糊的裂痕。刚才黏在她衣服上的,就是这些用乌鸦血和圣水搅拌出来的染料。
随着印记的破坏,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被瓦解了。一阵冷风吹来,走廊中分明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叶淼一个人的呼吸音和脚步声。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墙上,不知何时,投映出了一道浅浅的影子,随着一步步的走动,它越来越高大,滋生出了弯曲而粗长的山羊角,尾棱尖锐的巨大骨翼从后背钻出,扫落了壁上的磷光。
在瑞帕斯大陆的诸多传说中,不乏&ldo;勇士以坚实的寒冰锁链困住恶龙&rdo;,&ldo;女巫用以毒攻毒之计诅咒魔鬼&rdo;之类的故事。而此时,为这些传说书写了后续的叶淼,还沉浸在找到出路回到地面的希冀中,并不知晓,她早已在无意中释放出了一个可怕的东西,并被祂尾随上了‐‐如同她那个暧昧的噩梦在重演。
叶淼没有怀表,看不见具体的时间流逝,但以自己的步速来算,她快走了两个多小时了。这条长廊出人意料地没有什么陷阱和分岔路,也没有发生她想象中最坏的事‐‐有怪物扑出来袭击她。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到底走到何年何月才有出口?
隐痛的腹肋和酸软的双脚,都提醒了叶淼必须先歇一会儿。她扶着墙,原地坐下,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
叶淼依稀看见它的轮廓,不可置信地一愣,伸手去摸索。确认了它是何物后,脸色唰地就白了。
这是跟着她一起掉下来的那盏油灯,冷掉的灯芯四周还散落着碎玻璃。
花费了那么多功夫,竟然还是走回了原点,简直就像是鬼打墙。莫非这是一个环形无出口的密道?还是说她被障眼法所惑,走了回头路也不自知?是魔物干的好事吗?还是底下的瘴气引起了她的幻觉?
不管是哪一样,叶淼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个地方没那么简单。她哆嗦着喘了一口气,靠坐在墙根处。
人生中前所未有的难关横在眼前,可搜肠刮肚地将所有的经验和知识都派上用场,还是无解‐‐在意识到这点时,绝望将铺天盖地地涌来。
叶淼又累又饿,脑筋已经快转不动了,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那个自从她来到亚比勒后就没再做过的梦,又一次来拜访了她,可和之前相比又有所区别。之前,她完全看不清那个拥抱她的东西的模样,也是被动承受、仿佛局外人的一方,由始至终都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而这一次,她的视野虽然也暗了,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游走的气息。祂湿润的舌尖顶分了她的唇缝,长驱直入,新奇而细细舔过她的齿肉。
虽然只是唇舌相接,但这一次,她有了一种格外真实的、将要被吞噬的压迫感,仿佛曾经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的东西蓦地逼近了眼前。叶淼惊恐地呜咽着,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沿着嘴角流出。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并没有被压住,于是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推了那东西一把,指尖在祂的肩颈滑过,她摸到了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尖锐而挺立的尖耳,在胸膛上蔓延的粗糙丑陋的纹路,以及从祂后背那冰冷而结实的肌理中钻出的巨大骨翼……
这是叶淼对这个梦最后的印象。
漫长的安静后,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角仍带着啜泣后的泪痕,但已经不是靠墙盘腿坐的姿势,而是侧躺在了地上。
那个噩梦,又一次戛然而止。这一次,其实只进行到亲吻嘴唇的那一步。可天时地利人和,在这种阴森无助的境况下,同样的梦会酝酿出数倍的恐怖。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突然发觉走廊墙上的磷光已经消失了,她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正奇怪时,原该空无一人的身旁,忽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悦耳的声音:&ldo;嗨。&rdo;
叶淼僵了僵,终于忍无可忍地尖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地一掌挥了出去。竟真让她打到了对方的侧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ldo;啪&rdo;。
空气在一刹那间凝固了。
叶淼更是错愕得险些没回过神来‐‐这触感温热而细腻,这是人类的体温。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活人。
她凝固在半空的手,很快就被人握住了。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又轻又柔地道:&ldo;不要害怕,我是你的同类,是来帮你的。&rdo;
别人用这种轻软的语气说话,只会显得温柔没脾气,好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子。这个少年的声线却很独特,在温柔真诚的表皮下,仿佛还隐含了一层阴柔且勾人的甜意,更容易让人联想到&ldo;诱哄&rdo;、&ldo;蛊惑&rdo;、&ldo;狡猾&rdo;这类的词。
如果叶淼没有在一个晚上内遭遇那么多的惊吓,以至于魂不附体,按照她正常的敏锐度,她一定能听出这句话所用措辞的不自然‐‐正常人,在对其他人介绍自己时,很少会用到&ldo;同类&rdo;这个词。
这句话,更像是一个初与人类打交道的异类,在使用一种它自己也感到陌生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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