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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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杨州踏进了狭小昏暗的地下室。莉莉躺在正中间一块血迹斑斑的肮脏毛毯上，软嫩的脸蛋和纤细的脖颈被利刃划出交错的血痕，已经看不出本来的相貌。她的左臂姿势怪异地摆着，很明显已经骨折了。

杨州蹲下来，用冰凉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意外地触到一丝温热。他连忙脱下外套，盖住女孩单薄的身体，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十岁的莉莉，身材娇小，抱在手里像一片羽毛，纯洁、轻盈，即将飞向天堂，然而终究在最后一刻，被人拽回了这肮脏的人间。

第十四章审讯

在警方看来，失踪后三十六个小时成功解救女童，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对于莉莉来说，那却是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本来性格活泼的小女孩醒来后变得疯癫自闭、极易受惊，除了父母之外，禁止任何人靠近，神志不清时连父母都不认。

经历了巨大的创伤后保住性命，但余生将永远被一团阴影笼罩，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所有曾见过莉莉伤痕累累衣不蔽体的惨状的人，几乎都会叹息着，从心底发出一个疑问。是就此死去更好，还是痛苦苟活更好?

大概没人敢把这个问题宣之于口，但泰德&iddot;史密斯问了。

彼时他刚从医院回来，和杨州坐在警察局大厅的椅子上，听着审讯室里气急败坏的吼声。

&ldo;当然是活着更好。&rdo;两个人同时回答。

杨州诧异地扭过头，看到陈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披一件大衣，里面穿着t恤，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杨州不自在地用牙齿抿了抿上唇，收回目光，对史密斯说：&ldo;活着才有希望。&rdo;

&ldo;活着才能报仇。&rdo;陈坚在他旁边坐下。

杨州有点恼恨绷带的颜色，太白了，即使余光扫到，也觉得刺眼。

&ldo;你没事吧?&rdo;他干巴巴地问。

&ldo;挖掉两块肉，你说呢。&rdo;陈坚猛地一缩肩膀，嘴里&ldo;嘶&rdo;一声。

他演得夸张滑稽，语调轻浮，但杨州经历过那种痛，知道他受了不小的罪。

他动了动嘴唇，&ldo;谢谢&rdo;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实在不习惯受人保护，想起当时的情况甚至有点薄怒，陈坚干什么要推开他?可是再怎么不情愿，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可更改，陈坚确实帮他挡了两枪，杨州不想表现得像个白眼狼。

陈坚坐在一旁观察他纠结别扭的神色，不知为何特别想笑，连手臂也不疼了。&ldo;不用谢，&rdo;他贴着杨州的耳朵说：&ldo;以身相许就行。&rdo;

热气激得杨州汗毛直竖，他猛地向左偏了偏头，差点和史密斯来个贴面礼。

&ldo;杨先生，你没事吧?&rdo;史密斯问。

杨州摇摇头，道了声抱歉。

陈坚用左手揽着杨州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杨州刚要挣脱，瞟见绷带上一丝血红，便泄了力道。

&ldo;放心，&rdo;陈坚像兄弟那样揽着他，没有让杨州太过不适，&ldo;我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当时无论是谁我都会推开的。而且，你跑得太慢，挡着我道了。&rdo;

他最后一句话玩笑意味很明显，杨州听了却更不是滋味。他轻轻一拂，陈坚的手便从他肩膀滑落，好像一片枯叶。

&ldo;你……&rdo;他刚要说什么，审讯室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停了，道格拉斯打开门，招呼陈坚过去。

&ldo;还不肯说吗?&rdo;陈坚打了个哈欠，站起身，&ldo;嘴还挺硬。&rdo;

等他离开，杨州问史密斯：&ldo;记者先生，你的报道写好了吗?&rdo;

史密斯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折叠电脑：&ldo;你想看看吗?&rdo;

史密斯的文章客观详实，报道了一号基地八年来第一起女童失踪案的始末，并对政府和警方的迅速反应、居民的大力支持给予了含蓄的表扬。

&ldo;稿子通过了吗?&rdo;

&ldo;初审已经过了。&rdo;史密斯看着他的大肚腩，黯然地说：&ldo;就看主编的了。&rdo;

&ldo;想要增加些爆点吗?&rdo;杨州说：&ldo;让主编无法拒绝，一定会把你的文章放在头版头条的那种。&rdo;

史密斯显然不太相信，敷衍地挑了挑眉毛。

&ldo;你听说过纽约的连环杀手k吧。&rdo;见史密斯点头，杨州一指审讯室：&ldo;詹姆斯&iddot;路德不是真正的k，凯尔&iddot;格林才是。&rdo;

&ldo;真的?!&rdo;史密斯的音量引来不少人侧目。他张着嘴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狐疑地看着杨州：&ldo;你怎么知道?有什么证据?&rdo;

&ldo;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写到文章里就行了。&rdo;

史密斯拒绝道：&ldo;凯尔&iddot;格林并没有承认，我不写毫无根据的东西。&rdo;

&ldo;你真要错失这个大好机会?相信我，不出两天，就会有人揭露这个事实。&rdo;杨州劝道：&ldo;赶紧抢占先机吧。&rdo;

史密斯还是那句话：&ldo;我不能写毫无根据的东西。&rdo;

&ldo;你不相信我吗?&rdo;杨州问。

史密斯想了想，说：&ldo;直觉相信，理智不相信。&rdo;

杨州定定地注视着这个几天没刮胡子，坐下时需要岔开腿给下垂的啤酒肚腾空间的男人，忽然笑了：&ldo;史密斯先生，你是个优秀的新闻人。&rdo;顿了顿，他补充：&ldo;难怪混得这么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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