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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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ldo;不，我没见过他。&rdo;姜山摇摇头，说道，&ldo;八年前，我还是个中学生呢，而且那时候，我对烹饪一点兴趣也没有。&rdo;

徐丽婕露出诧异的表情：&ldo;你不是烹饪世家，御厨的后代吗？怎么会这样呢？&rdo;

&ldo;因为我的父亲太出色了。&rdo;说到这里，姜山自己也笑了起来，&ldo;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奇怪？不过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当时我父亲在北京厨界，不论技艺或者身份地位都是首屈一指。我如果进入这行，那肯定是一马平川，到时候子承父业，继承他的那些荣耀和光环。而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生活。&rdo;

&ldo;嗯。&rdo;徐丽婕想了一会，说：&ldo;这倒是符合你的性格，你的生活必须有挑战性，必须有一个难度很大的目标等着你去征服。&rdo;

&ldo;不错。那时我父亲经营着北京最好的酒楼。他几乎已经拥有一个厨师所能达到的一切。而我又是他的儿子，只能去继承他，无法去击败他。所以无论我父亲怎么引导，我始终对这一行提不起兴趣来。直到八年前，&lso;一刀鲜&rso;来到北京，彻底颠覆了我的想法。&rdo;

&ldo;你不是没见过他么？&rdo;沈飞好奇地问道，&ldo;他怎么能改变你？&rdo;

&ldo;我不仅没见过他，在他来北京之前，我甚至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我说过，那时我对烹饪界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rdo;姜山目光看向远处，似乎开始沉浸在回忆中。

&ldo;我第一次对&lso;一刀鲜&rso;这三个字有印象，是在八年前的一天晚上。那天我从学校上完自习回家，发现我父亲正坐在客厅中，神态与平日里大不一样。若是以前，见到我回家，他总是乐呵呵地上前嘘寒问暖，可那天晚上，他却一脸的郑重地盯着茶几上的一张信笺，似乎根本没发现我进门一样。一直等我来到他身边，他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问了句：&lso;小山，你觉得爸爸的厨艺怎么样？&rso;

我父亲是一个自信的人，自信得甚至有点骄傲，他以前也常问类似的问题，那都是带着一种炫耀的语气，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lso;爸爸，您当然是最棒的。&rso;可那天，我父亲说话时的表情却充满了疑虑，似乎真的是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怀疑。

他的表现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我意识到这可能与茶几上的那封信笺有关，于是我拿起信笺，只见上面写着短短的一行字：明日中午前来拜会。署名便是&lso;一刀鲜&rso;。

我父亲声名在外，常常接到各地厨师的挑战，每一次都是轻松获胜。所以我当时看到那个帖子，不以为意地说了句：&lso;爸爸，又有人来挑战了？那不是自讨苦吃么？&rso;

我父亲却摇了摇头，说：&lso;你不知道的，这可不是普通角色。近一个月来，他已经挑遍了京城所有的知名酒楼，近百的成名大厨在他手下无一胜绩，我要想赢他只怕不容易啊。&rso;说完这些，他便不再理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也没多问，只是想：如果这个&lso;一刀鲜&rso;连北京的其他厨师都赢不了，那还和我父亲比什么？不过第一次看见父亲怯场，我心中竟隐隐有些兴奋，也许在潜意识里，我一直在等待着出现可以战胜他的人。

第二天，我人在学校，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父亲和&lso;一刀鲜&rso;的那场比试。课上老师讲的内容，竟然什么也没听进去。后来我想，我的血液里还是融着祖传的烹饪天性，只要有了适当的刺激，它迟早会在我的身体中燃烧起来。

放学后，我一刻不停地往家中赶，急切地想知道比试的结果。当我推门走进屋后，立刻被一种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只见我父亲坐在客厅中央，脸色惨白。他的周围站着一圈人，全都是他的朋友和徒弟们。这些人无一不是厨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平日里神采飞扬，不可一世。可现在，他们全都沉着脸，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客厅中挤满了人，但却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rdo;

说到这里，姜山停了下来。虽然事隔多年，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他的心中仍会觉得压抑。

&ldo;是你父亲输了吧？&rdo;徐丽婕有些同情地说，&ldo;他那么骄傲，对胜负肯定看得比较重。&rdo;

&ldo;不仅是输了，而且输得很惨。&rdo;姜山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ldo;我父亲有个叫王浪的徒弟，比我大不了几岁，性格开朗，和我关系很好。我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询问情况。王浪哭丧着脸说：&lso;师父输了，要封刀，退出厨界。&rso;

我对比试的结果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沉，忍不住说道：&lso;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再赢回来。如果输了就封刀，那北京早就没有厨子了。&rso;&rdo;

&ldo;说得好！&rdo;沈飞喝了一声彩，&ldo;你父亲有什么反应？&rdo;

&ldo;他摇了摇头，黯然地看了我一眼，说：&lso;你没有见到那个人，你不明白的。他今天只出了一刀，就令我一败涂地。遭受这样的惨败，我还有什么脸在厨界混下去？而且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在厨艺上胜过他了。&rso;

看着一向崇拜的父亲竟如此落魄，我心里既惊讶，又难受，当时也没有多想，脱口而出：&lso;您赢不了，那还有我呢，我从明天开始就学习厨艺。我们姜家不是御厨的后代么，难道就这样一直抬不起头吗？&rso;

听了我这番话，父亲的双眼为之一亮。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里屋。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进屋后，父亲和我面对面坐下，然后看着我的眼睛，严肃地问：&lso;小山，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么？&rso;

我少年人的血性一上来，再加上血液中世代相传的烹饪天性也被激起，当下不再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父亲非常兴奋，说：&lso;我姜家传了两百多年的厨艺，博大精深。以前你不愿意学，我也不想勉强你。今天你主动提了出来，我比什么都高兴。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式封刀，专心调教你。我们姜家和一刀鲜两百多年的恩怨，要想咸鱼翻身，就全靠你了！&rso;&rdo;

&ldo;两百多年的恩怨？这怎么讲？&rdo;徐丽婕诧异地看着姜山。

&ldo;我当时也很奇怪。后来听我父亲慢慢讲述，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原来两百多年前，&lso;一刀鲜&rso;进宫给乾隆爷奉上&lso;烟花三月&rso;的时候，我姜家的先祖就在宫中担任御厨总领。清宫一百零八名御厨，在乾隆爷胃口不佳时却全都无能为力，却被一个淮扬民间的厨子抢走了风头，脸面上未免都有些挂不住。本来大内总领御厨自然就是&lso;天下第一名厨&rso;的代名词，但这件事过后，民间纷纷传言，姜家&lso;天下第一名厨&rso;的称号应该让给&lso;一刀鲜&rso;才对。

我的先祖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当然不太痛快。但他作为一代厨界宗师，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半年后，他辞去了御厨总领的职务，专程来到扬州城，向&lso;一刀鲜&rso;讨教&lso;烟花三月&rso;这道菜的做法。

我先祖以堂堂御厨总领的身份，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谓给足了&lso;一刀鲜&rso;面子。可没想到&lso;一刀鲜&rso;竟然闭门不见，还传出话来，说我先祖是无法体会&lso;烟花三月&rso;的真缔的。&rdo;

&ldo;那这个&lso;一刀鲜&rso;做得就有些过分了。&rdo;徐丽婕看看沈飞，&ldo;你说是不是？&rdo;

沈飞却是一副&ldo;事不关己，高高挂起&rdo;的姿态，大咧咧地说：&ldo;嗨，这种胜负名利的事情，何必那么在意呢？&rdo;

&ldo;你说得倒是轻松。&rdo;徐丽婕白了他一眼，&ldo;有几个人像你这样的，一点追求都没有。&rdo;

&ldo;飞哥生性淡然，我倒是十分佩服。&rdo;姜山的语气颇为诚恳，&ldo;不过我姜家世代性格中都带有一种天生的傲气。&lso;一刀鲜&rso;如此做法，我先祖心中极为愤懑，两家从此便结下了梁子。

后来我先祖好几次来到&lso;一笑天&rso;酒楼，向&lso;一刀鲜&rso;提出挑战。无奈终究技差一筹，始终无法获胜。此后两家的后人分别繁衍，这段恩怨也代代相传，纠缠不息。&rdo;

&ldo;难道两百多年来，你们姜家就从来没有赢过&lso;一刀鲜&rso;的传人吗？&rdo;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徐丽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ldo;那当然不会。&rdo;姜山微微一笑，看似并不介意，&ldo;两百多年的时间，两家的后人天资都是有慧有钝，努力程度也是或勤或惰，虽说大部分的情况我姜家都处于下风，但其中也不免会间或出一两个奇才，在那一代的争斗中领得先机。可是不管怎样，我先祖的一个遗愿却始终都没有实现。&rdo;

&ldo;两百多年的遗愿？&rdo;沈飞也忍不住好奇地问到，&ldo;是什么？&rdo;

&ldo;就是关于&lso;烟花三月&rso;的奥秘。自从乾隆爷御赐菜名之后，它便成了厨界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名菜。我们两家的恩怨也是因此而起，可奇怪的是，&lso;一刀鲜&rso;和他的传人们以后却再也没有做过这道菜。甚至有几次我们姜家比试获胜，对他们百般羞辱，他们也一直隐忍不发，始终保守着这道菜的秘密。这件事便成了我们姜家两百多年来最大的遗憾。&rdo;

徐丽婕点点头：&ldo;不错。这就好比两支球队比赛，你不仅输多胜少，而且在所有的比赛中，对方都一直雪藏着队中的头号主力，使你仅有的那几次胜利也显得成色不足。&rdo;

&ldo;这个比喻有点意思……&rdo;沈飞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嘻地一笑，又说：&ldo;也许这道菜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虚名而已。&rdo;

姜山断然摇了摇头：&ldo;不可能。乾隆爷御笔的&lso;烟花三月&rso;牌匾两百多年来一直悬挂在&lso;一笑天&rso;酒楼的大堂中，那是绝对假不了的。&rdo;

徐丽婕&ldo;嗯&rdo;了一声，对姜山的观点表示赞同，然后又问道：&ldo;八年前那个&lso;一刀鲜&rso;胜了你父亲之后，去了哪里呢？&rdo;

&ldo;他的消失比他的出现更加突然。有人说，他在当天晚上就上了回扬州的汽车，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rdo;

&ldo;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这样来去匆匆，那他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就仅仅是要让北京厨界难堪吗？&rdo;

&ldo;那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rdo;面对徐丽婕的这个问题，姜山也只能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奉告的表情。

&ldo;嗯……&rdo;沈飞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问姜山：&ldo;你这次到扬州，就是为了找到这个&lso;一刀鲜&rso;的传人，为你父亲报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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