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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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不仅是姜山，在场众人此时都被同样的问题所困扰：这比试已到最后时刻，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评判者。

就在此时，忽听得大厅外一人高声说道：&ldo;这次比试，就让我来做一回评判，不知诸位意下如何？&rdo;

这声音虽然苍老，但却中气十足。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只见酒楼门口处身形一晃，走进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只见他身形又高又痩，腰杆挺直，行走间步履沉稳，步伐开阔，一副精神烁烁的模样。

这老者手中并无请柬，但言谈神态间无处不透露出一种儒雅尊贵的大家气质，当他长驱而入时，包括凌永生在内的所有人均未产生阻拦询问的想法，只是在心中猜测着他的来历。

姜山、沈飞和徐丽婕三人见到这个老者，眼中都是一亮，浪浪更是脆生生地叫了一句：&ldo;爷爷，您也来啦！&rdo;原来此人正是彩衣巷中的那位老先生。

老者循声看见浪浪，停下脚步，略带诧异地问道：&ldo;你什么时候跑来的，有没有调皮捣蛋？&rdo;

&ldo;嗯……没有，我来看他们比试的……&rdo;浪浪生怕被爷爷知道自己偷鹅蛋的事情，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把鹅蛋在两腿间藏好。

沈飞有心逗他，凑过去说：&ldo;浪浪，你爷爷来了，你还不赶紧过去，这鹅蛋，让我先帮你孵会儿。&rdo;

浪浪大急，连连摆手：&ldo;什么鹅蛋？哎呀，你们别和我说话了，快看比赛吧。&rdo;

老者见此情景，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猜出了一两分。他一时无暇细问，微微笑着说：&ldo;沈飞，这孩子你先帮我照看着，别让他惹出什么乱子，我先去处理擂台上的事情。&rdo;

沈飞还未答话，徐丽婕眯眯一笑，已抢先说道：&ldo;老先生，您放心吧，他只会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撵都撵不走呢。&rdo;

老者与沈飞等人说话的同时，台下的其他看客亦在议论纷纷。先前浪浪在擂台上的那段插曲，已使大家对他爷爷的出现充满了期待。此刻见到真人，果然是气度不凡，颇具大家风范。只是一番交头接耳之后，几个资历颇深的年长者一致认定，此人并非三十年前失踪的&ldo;一刀鲜&rdo;，这多少让人有些失望，不过众人对其来历的好奇心却因此有增无减。

老者自己对耳旁的议论声却似充耳不闻，他径直走上擂台，冲徐叔等人点头施礼，说道：&ldo;三位老板，我今天不请自来，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rdo;

三人各自回礼。马云捋着胡须，心中甚是诧异，以自己在扬州的资历和见识，竟也看不出这老者的来历，忍不住开口问道：&ldo;这位老先生不必客气。只不知你是从何处而来？&rdo;

老者微微一笑，说：&ldo;我早已淡出厨界，一点微名，无须再说出来了。只是前日受了一个好朋友所托，因此想来化解姜先生和扬州厨界之间的这段纠葛。姜先生，我虽然也是扬州人，但久居世外，早已没有了什么功利之心，由我来做评判，不知道你放不放心？&rdo;

&ldo;老先生不但厨艺精深，而且气度高雅，您若做这个评判，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rdo;姜山说到这里，转头看看徐叔等人，&ldo;只是不知道三位老板有没有什么异议？&rdo;

陈春生从姜山的话中听出一些端倪，询问到：&ldo;听口气，你和这位老先生是认识的？&rdo;

&ldo;也是今天刚刚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沈飞和徐丽婕徐小姐也都在场。老先生烹制的&lso;神仙汤&rso;和&lso;蛋炒饭&rso;，技艺精巧，美味无穷，我们三个都是大开眼界。&rdo;

姜山此言一出，众人间又起了一阵骚动。要知道，这&ldo;神仙汤&rdo;和&ldo;蛋炒饭&rdo;都是扬州市井民间极为普通的食物，上至七八十岁的老妪，下至刚刚能够持锅端勺的少年，无一不会。越是普通的东西，要想做好，做出彩，那就越难，这个道理人人懂得。而这老者凭借这一汤一饭，竟能得到姜山&ldo;技艺精巧，美味无穷&rdo;的八字评语，其在烹饪上的造诣，可见一斑。

主座上的三位名厨老板更是行家中的行家，先前浪浪描述鹅蛋三吃的做法时，他们也仅是略感惊讶而已，此刻却明白可是碰上了真正的高手。徐叔不敢怠慢，恭敬地说道：&ldo;既然老先生厨艺如此高深，又是为了扬州厨界而来，那就有劳老先生受累，做今天这场比试的评判。姜先生，请开锅吧。&rdo;

姜山却不慌不忙地用左手按在砂锅盖上，右手对老者做了个手势：&ldo;请您先品尝这几位大厨的手笔。&rdo;

&ldo;好！&rdo;老者走上两步，来到金宜英这边的案台前。此时朱晓华和李冬也都起身离座，围拢了过来。

老者从一旁服侍的小伙计手中接过筷子，从盆中夹起一撮干丝，只见根根银丝整齐完整，细如纤发，当下便赞了句：&ldo;好刀功！&rdo;

李冬自走上擂台后，一直板着脸庞，此时总算露出了一抹笑意。

老者微微扬首，手指轻挪，将那撮淋漓带汁的干丝送入了口中，细细品尝之后，评价说：&ldo;嗯。豆干细嫩慡滑却又不失韧性，火候的掌握妙到巅毫。这一份&lso;大煮干丝&rso;，足以称得上是上上乘之作！&rdo;

老者的评价如此之高，不仅操作的三位大厨面露喜色，台下的众人也忍不住一阵窃窃私语：看来这场比试的胜券，已有七八分落在淮扬厨界的囊中了。

老者转过身，又来到姜山面前：&ldo;姜先生，现在可以了吗？&rdo;

姜山点点头，揭开砂锅盖，把干丝倒入盆中：&ldo;老先生，请！&rdo;

老者从盆中夹起一筷子干丝，在半空中晃了两晃，微微皱眉道：&ldo;从刀功上来看，姜先生似乎要逊色了一些，所用的方干似乎也不及对手的细嫩。&rdo;

这一下，连主座上的徐叔三人也都露出了喜色。老者并没有看到这道菜烹制的全过程，但一句话便点出了己方的两大优势所在，可谓目光犀利，见识老到，照此态势，己方几乎已是必胜无疑。

但既是斗菜，自然要等双方的作品都入口之后，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众人眼看着老者将姜山所烹的那筷干丝也送入了口中，全都聚目凝神，静待他的下文。

老者品评良久，忽然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叹息了一声，似乎甚是失望和惋惜。

等待中的众人全都一愣，不知他这声叹息是什么意思。徐叔和马云、陈春生面面相觑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问道：&ldo;怎么样，老先生？有结果了吗？&rdo;

&ldo;嗯……&rdo;老者略一沉吟，&ldo;三位也都是此道中的高手，这样吧，在我发表意见之前，你们不妨也尝一尝这两份&lso;大煮干丝&rso;。&rdo;

徐叔点点头：&ldo;也好。&rdo;机灵的小伙计立刻小跑着去了后厨。不一会，三个女服务员走出，各自拿着托盘和小碟，从两份&ldo;大煮干丝&rdo;中分别夹出少许，送到了三位老板面前。

徐叔等人先后尝了两份干丝后，相互间交换了眼色，却都是默不作声。场内一时间静悄悄的，众人心中隐隐感觉到：这场比试的结果只怕是有了出人意料的变故。擂台上三位扬州大厨脸上先前的喜色此刻也消失了，代之以紧张焦急的表情。

果然，良久之后，徐叔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黯然说道：&ldo;姜先生，是你赢了。&rdo;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三位扬州大厨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朱晓华不服气地喃喃说道：&ldo;不可能的……我的选料，李师傅的刀功，金师傅的火候，这都是最出色的，我们怎么会输呢？&rdo;

&ldo;你说得不错。我原先也希望你们能获胜的。&rdo;老者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话锋一转，&ldo;可惜啊，在你们所做的这道&lso;大煮干丝&rso;中，无论是选料、刀功还是火候，都已经达到了极至，不过这也正是你们落败的原因。&rdo;

&ldo;什么？&rdo;三位大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茫然的神色，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场下徐丽婕也像大多数人一样摸不着一丝头脑，她用手托着腮，嘟着嘴说：&ldo;什么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rdo;

沈飞做了个&ldo;嘘&rdo;的手势：&ldo;先别问，继续往下听。&rdo;

只见台上老者把目光转向李冬，说：&ldo;李师傅，你的刀功确实令人叹为观止，我活了七十多岁，也从未见过切得这么细的干丝。不过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把干丝切到这么细呢？&rdo;

李冬想也不想，脱口便答：&ldo;这干丝切得越细，烹制时便越容易着味。&rdo;

&ldo;嗯。你说得不错。&rdo;老者点了点头，&ldo;在淮扬菜中，对干丝有两种做法，这两种做法对刀功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但其中原因却并不相同。第一种做法叫做&lso;烫干丝&rso;，这是一道凉菜，就是把切好的干丝用开水滚过，然后拌入香油、淮盐、姜丝、虾仁等配料食用。这烫干丝吃的就是豆干的本味，因此过水的时间越短越好，自然，干丝也就是切得越细越好。第二种做法就是今天你们比试的这道&lso;大煮干丝&rso;。豆干自身的滋味很薄，用来制作凉菜，清慡怡口，自是上品，但要作为大菜，那就远远不够了。因此在&lso;大煮干丝&rso;制作过程中，并不讲究豆干的本味，这道菜的关键，是借用滋味鲜醇的鸡汤，将多种辅料的鲜香味通过煮制的过程复合到豆干丝中。古语云烹调之理，曰：&lso;有味使之出，无味使之入&rso;。这煮干丝的过程，说白了，就是一个&lso;入味&rso;的过程。干丝切得越细，便越易入味，这个道理也是显而易见的。&rdo;

老者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就连徐丽婕这样的外行也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包括三位大厨在内的众人此时尚不明白：如果这样的话，那这次比试获胜的一方，更应该是扬州厨界才对呀？

那老者停顿片刻，似乎待大家有所思考之后，这才把话语切向正题：&ldo;不过姜先生这次之所以获胜，却恰恰是因为入味入得好。他做的这道菜，各种辅料的鲜香已完全渗入到干丝的最里层，吃来异常美味；相较之下，你们做出的干丝，虽然切得纤细，但辅料的鲜香只是浮于表面，终究还是逊了一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究其浅层的原因，便是刚才在烹煮时，姜先生的干丝在砂锅中多焖了十分钟左右，这才揭盖装盘，因此能够入味更透。&rdo;

众人回想起刚才的情形，都暗暗点头，心想：照此看来，这次失利的责任却要算在最后负责烹煮的金宜英头上。脾气一向不太好的李冬更是斜斜地看了金宜英一眼，不满地说：&ldo;金师傅火候掌控的能力名声在外，不想到了关键场合，也不过如此！&rdo;金宜英憨着笑脸，颇有些尴尬，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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