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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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李世民口中&ldo;嗯嗯&rdo;的应着，双眼仍是盯着书上。

长孙无垢走近他身后，瞧他在看什么这般入迷。才看数句，不觉一惊，道：&ldo;啊，这是《六韬》！此书文字古奥，最是难懂，你却看得如此津津有味！&rdo;

李世民抬头一笑：&ldo;其实我也看得不怎么懂，不过是囫囵吞枣、生吞活剥罢了。&rdo;

&ldo;我只道你平日领兵打仗，只喜看兵书的，不想对古书也这等入迷。&rdo;

李世民轻抚书页，道：&ldo;其实此书也暗藏兵法，只不过平日读这书的都是文人学士，不会看出来罢了。好比这里有一篇《奇兵》，说的都是兵法之中的奇正之变，变幻之妙，便是专讲用兵之道的兵书也是不及的。&rdo;

长孙无垢内心深处实是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厌烦透顶，但为妇之道，该当投丈夫之所好，看他爱看的东西，说他爱说的事情。当下她强打精神，装出兴致盎然的样子，道：&ldo;我听哥哥说，兵法之中，以《孙子兵法》为首。如今听你这么说，倒似是《六韬》更胜一筹。&rdo;

果然一谈到用兵，李世民就意兴勃发了，将椅子拉近长孙无垢处，道：&ldo;《孙子兵法》自有其过人之处，我小时候最爱读的，就只有这书。但近来看其它书，才觉得若只看《孙子》，所得终不免狭而有限；看其它书时，若心中只念叨着兵法，所求既狭而有限，所得亦必狭而有限。《六韬》之妙，倒不尽在兵法之上。如这篇《文韬》，讲的是谋取天下、收揽贤士、治国经世之术，则非《孙子》之只讲用兵所能企及了。&rdo;

他只顾讲得高兴，却没留意那边长孙无垢听得心惊，想：&ldo;什么&lso;谋取天下、收揽贤士、治国经世&rso;，这简直是满口帝皇之言！他有父皇在位，又居于藩王之列，这种口吻若给外人听了，岂不是大逆不道的确证？&rdo;她又想到长孙无忌曾说李世民是&ldo;明君&rdo;，心中更惧，想：&ldo;莫非这都是我哥哥怂恿出来的？这种犯上作乱的事情，败了固然是乱臣贼子、遗臭万年；胜了也不免被后人诟骂，这又何苦来哉？我可得劝他一劝！&rdo;于是小心的道：&ldo;《六韬》所讲&lso;韬略&rso;之道，乃是堂堂正正之道，正人君子读了可修心养性、齐家治国；但陰险小人读了，用于谋朝篡位，可就污了这圣人之书的美名了。象那曹躁，固然是一世之雄，但用心险恶，既不能保住江山，又被后人取笑，实在引人警觉。&rdo;

李世民不以为然的道：&ldo;曹躁之败，倒不全在于他好使权谋。三国人物之中，论才论智，实以曹氏为首，便是诸葛孔明也是不及的。否则蜀国虽弱，曹氏要一举灭之亦非易事。我小时候读的《孙子兵法》，正是他写的注本。那时我年纪尚幼，对其中种种真知灼见，难以完全体味出来。近日用兵，心头萦绕的却往往是他的见解，更觉他的聪睿慧智，常人难及。曹躁之败，实是他自负聪明，对其他聪明才智之士或者不能收为己用，或者难以容忍，以致如卧龙雏凤之能，他竟都错过，不能罗致帐下，平白让积弱的刘蜀因得一诸葛而成强敌，岂不失策？又如杨修，此等恃才傲物之辈，何妨捧他一捧？偏偏他非要杀之而后快，令才俊见之心寒，实在得不偿失。&rdo;

长孙无垢见自己本要劝他不要做了曹躁，枉作小人，反引得他大赞曹躁，真是哭笑不得，只得道：&ldo;世人都说诸葛武侯是文曲星下凡，智谋之强，傲视古今，你却标新立异，说他不及曹氏，只怕难以服人吧！&rdo;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ldo;人云亦云，算得什么？诸葛亮智谋虽强，但他实在不通兵法。治国虽是能手，平天下却不免露拙。&rdo;

长孙无垢瞪大眼睛，道：&ldo;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终于平定戎狄；他又多次联兵东吴击退曹躁，用兵之神妙，有目共睹，何以你竟说他不懂兵法呢？&rdo;

李世民道：&ldo;若说他真的完全不懂兵法，那当然未免刻薄。但他似乎只懂用正兵，不会用奇兵。他每次要攻打曹魏，总是宣扬得天下皆知，以堂堂之师正面与曹军对阵，以致曹军总能全力以赴的抵抗。其实以蜀弱曹强之势，用奇更能扬蜀军之长。但他偏生要宣示刘蜀乃汉室正统，讲究出师有名，才致六次北伐都无功而还。若他只是一介将领，当然只须关心打胜眼前这一战；但他作为统帅，却不应只斤斤计较于某一仗是胜是负，更重要的还是统观全局。诸葛亮有大将之才，却无主帅之能。他不能在死前削平曹魏、孙吴，实是犯了两个大错：其一，他不应死守汉室名份。当时汉室早已名存实亡，天下也不感怀刘氏子孙是否仍是皇帝。他拘泥于汉室正统，种种陰谋诡计就不便行之。可是所谓&lso;兵不厌诈&rso;，一味正人君子，只会落得&lso;君子可欺之以方&rso;的下场，吃了暗亏也不能声张。其二，他既不明大势所趋，对刘备后人的懦弱无能又是一片愚忠，不肯取而代之，虽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究还是既保不住刘氏子孙，西蜀这许多军民土地也拱手让与曹魏，他这一片忠心又于事何补？&rdo;

长孙无垢只听得一颗心咚咚乱跳，想：&ldo;老天爷，这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我还是快快转过话题，别再谈这个了。&rdo;于是强笑道：&ldo;你说诸葛亮不懂用奇，只懂用正，但蜀将之中人才不少，难道没有人不懂这个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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