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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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素云有时候闷得慌会往两个姨娘的院子里走走，张雪雁面上依然有狰狞的疤痕，她把能看见的镜子都砸碎了，成日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一日三餐都让三个丫头送进房去吃。素云来了几回，院子里的大小丫头没理她的，她也不好进去，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回来了。李姨娘病了一场，身子比以往更为娇弱了，素云来瞧过她几回，都叫进去了，只是说话时候李姨娘经常心不在焉，面上也没有什么笑容。

这日素云领了个给李姨娘送皮毛的差事，又往李姨娘屋里来了。李嫣红摸着新送来的皮毛，忽然问道：&ldo;素云，你为何来我们府里？&rdo;素云一愣，瞬间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嘴唇轻轻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李嫣红看着她，冷笑一声，道：&ldo;你是为了当姨娘来的？&rdo;

见李姨娘说的如此直接，素云不禁涨红了脸，小声辩解道：&ldo;是太太吩咐素云来伺候二爷的。&rdo;李姨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ldo;你也是个有野心的，只是心思用错了地方。&rdo;素云一凛，忙问道：&ldo;姨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rdo;李姨娘恹恹地摆了摆手，道：&ldo;我且问你，我容貌比你如何？&rdo;素云仔细打量着李嫣红的脸，虽面带病容，眉头微微蹙起，但更显她的风流袅娜，宛如病西施一般惹人怜爱。素云脸色一白，轻声咬唇道：&ldo;姨奶奶比奴婢美上数倍。&rdo;李嫣红轻笑两声：&ldo;这是实话。你见过张姨娘吗？&rdo;素云摇了摇头：&ldo;张姨奶奶自打伤了脸，便不见人了。&rdo;李嫣红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才说：&ldo;她容貌还胜我些，又有一副好喉咙，可惜了……&rdo;

素云见她不言语了，只得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ldo;姨奶奶怎么忽然提起这个？&rdo;李姨娘将落在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道：&ldo;你知道二爷多久没进过我的屋子？&rdo;素云一愣，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刚想羞涩地说些什么，就听李姨娘道：&ldo;十一个月。你知道二爷多久没进张姨娘的屋子？&rdo;素云不知她想说什么，顿时愣住了，李姨娘也不管她，只看着窗外，静静地说：&ldo;十个半月。二爷的心都在二奶奶身上，后院的妾室形同摆设，即便二奶奶怀有身孕，二爷也仍宿在二奶奶屋子。连我们都尚且如此，何况是你。&rdo;

李姨娘直白地话刺的素云又羞又愧，忙起身道：&ldo;素云从未敢奢求二爷怜爱，只盼能长长久久服侍二爷、二奶奶，素云就知足了。&rdo;李嫣红撇了撇嘴，冷笑道：&ldo;你若是个聪明的，就不该存了做姨娘的心思。姨娘有什么好，处处低人一等的，哪有那些市井上的普通夫妻过的自在，他们纵然是贫苦了些，但却有个贴心的人知冷知热地疼你，不比我们强上数倍？&rdo;

素云低头细细地想了一番，仍旧低声道：&ldo;我不求二爷宠爱，只愿长长久久地服侍二爷一辈子。&rdo;

&ldo;傻子，真是个傻子。&rdo;李嫣红咯咯地笑了起来：&ldo;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劝你，你若是想守一辈子活寡，就嫁进来做姨娘吧。&rdo;

素云脸上虽然含羞带怯，但眼神里却带了几分期待，只道：&ldo;我又不是那种轻狂的人，只尽心尽力地服侍二爷、二奶奶，难道二奶奶会容不下我？我……我可是太太送来的……&rdo;

李嫣红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ldo;你回去罢，我累了。&rdo;素云只得起身福了一福，轻轻地退了出去。

素云回了屋子，细想了一番李姨娘的话，心道：&ldo;李姨娘倒比二奶奶还爱吃醋，二奶奶尚未说什么，李姨娘倒想先绝了我当姨娘的念头。还说什么不如外头平头夫妻好，那贫民小户虽然一夫一妻，但连吃住都艰难，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姨娘虽说也算半个奴才，但总归是锦衣玉食，有丫鬟婆子伺候着，若是将来有一男半女的，不就混出来了？如今王姨娘死了，张姨娘又毁了容貌，二奶奶又有身孕，府里只有李姨娘一人可以伺候二爷，想必李姨娘是怕我分了她的宠，才借故说这些话罢。她却是个可笑的，难道以为我会信这些不成？&rdo;

素云兀自在屋里琢磨这些，却不知二爷、二奶奶私下商议了，准备将素云嫁出府去。正巧那日周天海同几个朋友吃酒，其中一个有个于姓的盐商说，他家金银铺子的掌柜的去年丧了妻子，亡妻留了两子一女，想娶个续弦照顾孩儿。周天海心里一动，忙道：&ldo;我府里有个丫头，正想将她嫁出府去，若是同你掌柜八字相合，倒也是一桩好姻缘。&rdo;

一李姓盐商笑道：&ldo;周爷府里丫鬟无数，怎么偏生这个要嫁出府来？可是做了什么事被嫂夫人撞见了，不得不割心头之爱了？&rdo;周天海忙道：&ldo;李兄说笑了，我又不是毛头小子，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rdo;于姓盐商笑道：&ldo;是不是处子倒无妨，我那掌柜的原还打算娶一寡妇做续弦，只是没遇到相应的。若是周爷真愿割爱，回头给我个话，我同我家掌柜的说。&rdo;周天海忙应了，几人又吃了些酒，方才各自散了。

周天海带着一身酒气回府，姜玉春忙煮了浓茶给他醒酒，又替他换了衣裳，周天海吃了两杯茶，吩咐丫头叫了素云来。素云闻言二爷叫她，忙欢天喜地扑了些胭脂，又拢了拢头发，柳儿在一边看着，不耐烦地催道：&ldo;二爷又不是叫你侍寝，你有什么好收拾的？赶紧过去回话去，难道还让主子等你不成？&rdo;

素云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不敢得罪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只得放下梳子，同柳儿去了二奶奶的屋子。周天海见素云来了，也不等她福身行礼，直接就道：&ldo;如今你年龄也大了，又是母亲身边的得意人，也该到说婚事的时候了。&rdo;素云面上一红，福身道：&ldo;素云愿凭二爷做主。&rdo;周天海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道：&ldo;于盐商家里有个金银铺子，那金银铺子掌柜的原配去年病故了，留下两子一女，想娶个续弦。你是母亲身边的得意人，若是胡乱把你配了小厮母亲也是不答应的，那掌柜的虽然年纪大几岁又有子女，但在扬州城还是挺有名头的，把你嫁给他也不算辱没了你。这门亲事你觉得如何？&rdo;

素云听到这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登时跪下哭道：&ldo;太太把我送到扬州，是让我服侍二爷的，奴婢不敢违了太太的意，求二奶奶不要将奴婢嫁出去。&rdo;姜玉春见她忽然扯上自己，轻轻笑了一声，道：&ldo;这原是二爷的主意，我也是刚知道的。说起来，二爷也是看重你，才费心亲自替你选了个夫婿，你也不要辜负了二爷的一片心。&rdo;

素玉摇头哭道：&ldo;太太已将奴婢给了二爷，奴婢就是二爷的人。求二奶奶发发慈悲，让奴婢留在二爷身边，奴婢一定老老实实地伺候二爷、二奶奶，绝不同二奶奶争宠。&rdo;

姜玉春正在喝水，听了这话一口水喷了出来，玉棋忙上前拿帕子替她擦拭，姜玉春也拿了手绢拭了嘴角，忍不住笑道：&ldo;你也在太太跟前伺候了近十年，怎么还会说出如此可笑的话来？&rdo;素云一想自己的话，才发现实在是不妥，她原是想打消二奶奶对自己的猜忌，却不料情急之下说出如此惹人耻笑的话来，登时脸上涨的通红，眼泪顺着腮边流了下来，滴到了地上。

姜玉春道：&ldo;二爷也是为你好，你回去仔细想想，明儿来回我。&rdo;周天海冷声道：&ldo;这事我已经应了，没什么好商量的，你回去准备吧。&rdo;素云听了，只得磕了个头，掩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素云回到屋里大哭了一场，擦了泪却想不出什么法子。若是往徽州送信，只怕信送到了，她人早都出嫁了，更何况她一个丫头而已，家里的管事哪里会肯给她送信。可若是真嫁给那掌柜的，自己的往日的野心不都成了笑话？素云左思右想，终于被她想起一人来。

且说李姨娘正歪在塌上看书，就见冰梅进来回道：&ldo;姨奶奶，素云来了。&rdo;李姨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ldo;让她进来罢。&rdo;冰梅犹豫了片刻，轻轻走进了几步，凑近李姨娘悄声道：&ldo;我听正院传来的信儿说，二爷要将素云嫁出府去，素云不应躲在屋里哭了一下午，这会儿来，许是求姨奶奶说情来了。&rdo;

李嫣红撇嘴道：&ldo;她真是一个傻子，我不过是一个妾室，能为她求什么情。罢了，她既然来了，你让她进来吧，我且听听她怎么说。&rdo;冰梅应了声，撩起帘子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素云进来，先恭恭敬敬请了安，又跪在地上哭道：&ldo;姨奶奶救我，二爷要将我许人呢。&rdo;李嫣红只瞧着手上的书，连看都没看素云一眼，直到素云跪的腿都快酸了，才听李嫣红慢悠悠地道：&ldo;是什么样的人家啊？&rdo;

素云眼泪吧嗒吧嗒滴在地上，抽噎着说：&ldo;说是个金银铺子的掌柜的，原配去年亡故了，留下两子一女，要娶个续弦打理家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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