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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吃惯了山源道的红薯,烤的、蒸的、煮的哪一样不是都试过了几十遍的。
伤者与她自己总是不同,身体需要恢复,少不了要吃好一些。他们黎国的军士是来为乡亲们讨公道的,一天天人命都得由他们去讨回来,旁的东西林烟拿不出手,这仅剩的大米总还给得起。
只是那詹瑎,说话太过于难听了些,将人的心伤之处挂在口上,也不知道“小瞎子”三个字有何值得说道的。
还是只为着让她不痛快罢了。
林烟跨出房门,扯了嘴角笑了笑,自顾着转去了药房填肚子去。
……
距离叔伯们离开已有数日。那几日林烟窝在家中虽辩不出黑夜白日,也还是知晓大致的。
用过粥食后,该思忖着后几日的生计。
药庐一侧,山檐之下形似勾伞,其下底部处有窑洞。山塬道此地冬日有俗,家家户户皆有一处吞粮的小窖。
林烟家余下的红薯便全储藏在小窖里。自行去小窖中查看存食,亦发觉与自己思量的相差无二,下一顿便就不够了。蹲在小窖前,林烟也失了力气。
就这般情形,说是弹尽粮绝也是不为过的。
外头乱成那样,屈子国的军士还不知在那处等着他们黎国的人一个个跳进去送死,镇上的乡亲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如今还去哪里寻果腹的吃食。
遑论现在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个伤患需得照料,再怎样也得吃东西不是?
……上山一趟实在免不了了。
林烟一时之间也是无措,身子疲惫的紧,心力也是交瘁。上山一趟太过不容易了,这几日天气又是严寒,山间石缝溪水常有,天气一寒便容易冻结成冰,稍有不慎也不知会摔成个什么样子。且山间冬日枯枝怪草横生,很是霸道,是毒是常也不知晓。前不见路的人,进去容易出来可就不易了。
蹲在山岩下,她正是想着可否过往常的小路进山时,詹瑎在里头几声的大吼传来。
分辨了几回,林烟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詹瑎在里头扯着嗓子喊道:“小瞎子!小瞎子!我要小解,快来扶我!小瞎子来扶我……”
林烟:“……”
男人着实有些无耻赖皮了,林烟起身咬牙想着,脸色极不好看。
黎国不似屈子国,游牧之国民风开放,女子与男子堪为一任。黎国的男女大多内敛内收,像“小解”这私密的事情总是不可大声嚎叫出来的。
林烟面儿上微红,即便无人也生怕他再出声嚎叫起来。
这是几多羞人的事儿嘛!
手忙脚乱拾起木杖子,林烟快步便朝里间走去,半点迟疑也不带着。行至房门,又闻詹瑎轻佻的言语道:“小瞎子是你真瞎么?来得这般快啊。”
她这便微不可见的咬了自个儿的下唇,默默然将头低下了些,“你…你方才再喊些什么?”
他笑得气声连连,至到伤处被笑扯得疼痛不止,这才歇了笑,呵呵道:“你这耳朵也不好了么,嗯?”
林烟羞怯,被他一口一句堵得应不了声。
是不知詹瑎脸上是否挂着嘲讽轻佻,可也能想象到一些。忍了许久,她支吾问道:“你,你还要不要扶……”
男人一笑,自然是要的。
这小瞎子格外的傻气,和京都阳城那些个官家小姐是大不相同的,有意思多了,脸皮还薄,不消几句话脸便红了。与夜里朦朦胧胧瞧见的果决的,仿佛不是一人。
腹部的两个大窟窿捅得颇深,出血也大,缝合还不过一日。
林烟自然也是害怕伤口再度裂开,后续还得重新缝合。倒不是她嫌弃缝合麻烦,只是穿好的针线已经用完了,让她一个瞎子再穿线,怕他真是十条命都不够用的。
詹瑎许是也怕设想中的那般事情发生,为着自己的身子使了前头的计策将人唤了进来。有她搀扶着,詹瑎的动作放慢许多,下床几处伤口时虽还是刺痛,却可知并未撕裂。
屋子左侧,穿过小堂,便至茅房。
两人走到茅房前,林烟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一步。
“这处很近了,你可以…你可以自己过去,小心些就是。”她没有陪着男人去茅厕的癖好,更想听着男人小解,单是一想那个样子,禁不住满面的陀红快快从脖子根随了上来。
“你这小瞎子脸皮当真这样薄。”好在詹瑎也还没有要让女子陪着上茅厕的习惯,实在怪不自在的。口中笑了林烟,捂着腹部伤处挪动着步子,他死不要命的继续调笑道:“不若进来嘛,左右你也瞧不见不是?”
直至男人阖上了茅厕的门,发出“吱嘎”一声响动,林烟面上的那坨红色还没能消下去。
心中酸胀更甚。那男人轻佻无比的字字句句都是戳着她的心头说的,压得她说不出半句话来。
性格使然,不由又是去想:大约军士的将士都是这般的罢……守着黎国的疆土,每每顶着寒风大雪守在关隘,又有哪个是容易的。都说军中都是兵痞子,如今看来这话不错了。
一个差点为了镇上的乡亲们丢了性命的男人,容忍一些又能怎样呢。
……
午饭还是灶上温着的红薯粥,量是不足的,灶下埋了沙灰另焖熟了两根红薯出来。
午间的饭食便是一根红薯配上一碗子上一顿的红薯粥。林烟依旧是在粥里加了水,重新煮过,里头的米粒儿没有之前那样多,多的是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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