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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大睁眼睛,&ldo;那您就来和我们住呗!爹,是不是?&rdo;
屋里的空气突然稀薄,大家都不呼吸了。我悄悄看审言,审言半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桌沿,轻声说道:&ldo;如果父亲大人不嫌弃我家习漏礼疏,孩儿自会奉养父亲大人天年。&rdo;此话一出,谢御史脸上怒喜交加。审言用了&ldo;我家&rdo;两个字,表明他的独立位置,必是让谢御史觉得刺耳。可接着他又承担了晚辈之责,解了谢御史的后顾之忧。
此时谁也不能接茬儿,片刻后,谢御史叱道:&ldo;我尚在为国效力,何谈奉养天年。到我不能为朝庭出力时,再说吧!&rdo;话外之意就是他在位子上,就不会同住。
他一说完,气氛立刻活跃了,大家几乎同时开口说话。丽娘问钱眼那地方有几间房屋,杏花和张嫂讨论要带什么家什去打扫,哥哥问李伯这三个月都去了哪里,张神医对冬儿说每日要走至少两个时辰的路。言言要审言抱他,审言把他抱在了膝上。常欢见了就要我抱,我也抱了她。她转身去抓言言的头发,言言尖叫往审言怀里躲,我使劲把蛮不讲理的常欢抱开些,让她道歉,常欢笑得开心,言言含着眼泪对审言说:&ldo;她总是这么对我,爹,我常去和您写字吧……&rdo;审言点了头,言言的眼泪立刻没了。那边常语和玉澄非要吃同一个水果,莲蕊一人给一口轮着喂。只有爹对着板着脸的谢御史,时常说上几句……
晚宴散时,已是夜里。我和审言与钱眼杏花一路慢慢走回屋。钱眼对我说:&ldo;知音,你发现没有,人家就是这么有运气,笑脸儿都少见,可喜欢他的人,满地都是。连言言那小精豆子都没跑。我和言言处了那么久,教了他多少东西!话说,我和你哥还是救了他的人!人家天天躺着,什么都不干,就赚着了个爹的名头。现在,刚写了几个字,言言就死心塌地了。我亏呀。&rdo;
我笑,&ldo;什么亏,你是嫉妒。&rdo;可说实话,我也明白他的意思。审言平常的确是淡淡的样子,气质清远孤傲,对谁都没有什么近乎的感觉,让人不是喜欢得发狂,就是恨得切齿。其实,那恨大约也是源于一种喜爱而无法与他亲近的遗憾。
杏花哧哧笑了,钱眼叹道:&ldo;知音,看看,我娘子都笑,一旦牵扯人家,就没人向着我了。&rdo;
杏花呸道:&ldo;我从来不向着你!厚脸皮,今天我使劲踢你,你还吃了那么多。&rdo;
钱眼哭道:&ldo;别提那些吃的!心疼死我了。我当时怎么就吃不下了呢?都怪李伯他们,来得这么突然,我吃了午饭!现在我有点儿饿了,哪儿找吃的去?我明天得跟张嫂说说,弄那么多菜干吗?!我白给你们家挣下了个家底儿,就这么乱糟践……&rdo;
我们几个说笑着,审言不出声,像那时在路上。钱眼他们把我们送到了屋门才离开。
审言刚刚洗浴完,哥哥又端着药来了,说是安眠的汤剂,审言谢了,哥哥走了,自然又是我给他喂了。
我洗完了,倒在床外面,困得半死。我早上也折腾一早上,下午就光看审言睡觉了,晚上还吃了这么多。没和审言说上三句话,我就睡着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印象是审言轻轻的叹息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审言又是早已整理干净,把他的奏章誊写干净,让人送了出去。我喂了他早饭,哥哥带了他的糙艾来了。说灸艾至少要上下午。我算算也差不多,一柱糙要烧个一两分钟吧,三百柱……我还是别看着心疼了。
离开他们,我发现府里格外清净,几乎是空府。我到莲蕊那里和孩子们玩,知道张神医李伯他们出府行医去了。清晨时,丽娘和张嫂就带领了众多的仆人由钱眼和杏花带路去了我们的新宅。我真是惭愧,我这个马上就要成为当家主母的人,根本没起床!
言言一个劲儿要去看审言,我好不容易劝住了他,告诉他大舅在给审言看病。最后他要去看审言的爹,我就带他去了谢御史的小院。到了院子门,见谢御史在院子里坐着,手边一大堆书,他正皱着眉一本本地翻检着,我怕都是烈女传之类的东西,吓得赶快让言言自己去,然后转身溜走,可我敢肯定他看见了我。
中午回房,要与审言吃饭,见他只能用&ldo;憔悴损,人比黄花瘦&rdo;来形容了,黑眼圈儿,皮肤无光。才灸了一个上午,几乎完全没有了生气儿。他闭着眼睛倚在床头,连看都不看我。哥哥抱歉地说才一半儿,他也去与冬儿吃饭,然后再来。
我坐在审言身边,告诉他我都干了什么。他根本不理我,看着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的嘴紧抿着,他如果睡着了,神色会十分松弛安详。
又一次,我斗争是不是抱他,可我如果一抱,前面忍的就都白忍了。我已经是一日三秋这么熬着了,再从头来一次,不更难过?我既然开始了,就忍上他个十天八天的,如果有用,一劳永逸。如果没用,日后也就不用这招儿了。怎么想都是该忍下去,就没抱他。
我又对他说了会儿话,可他比在李伯家还沉静,连头都没点一下。午饭上来,我一勺一勺地喂他,他默默地吃,就是不睁眼。
吃完了饭,我有些束手无策了,坐在床边,哥哥就要来了。我低声说:&ldo;审言,我真的想抱你。&rdo;他终于睁眼看我,我笑着说:&ldo;真的真的,想好好抱抱你。&rdo;他紧抿的嘴角松了。我又问:&ldo;灸艾疼不疼?&rdo;
他闭上眼睛,面带不屑地说道:&ldo;疼极了,我都哭了。&rdo;我嘿嘿笑,他哼了一声。
哥哥进来了,我对审言说:&ldo;我在这里陪着你吧?&rdo;
他睁眼,长出口气说:&ldo;我没事,就是想……逗逗你。&rdo;
哥哥也说:&ldo;妹妹别看着了,去替我安慰安慰冬儿吧。&rdo;我想想,也应该。哥哥在这里要一个下午,冬儿那儿没人。
我去找冬儿,她说她要出去走。我看太阳正当空,就先和她说话。经过陪丽娘那时待产,我已经了解了产妇的心理。知道她们又不耐心又害怕,觉得浑身是劲儿又疲惫不堪。我聆听了冬儿的众多抱怨,如:晚上睡不着觉,一会儿就要小解一次,怎么躺着都不舒服,想吃东西可没有胃口,等等。然后,看太阳不是那么毒了,我陪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近四个小时!傍晚时,见十几个仆人们成队地进了府,一个个灰头土脸,身披尘埃,脚步踉跄,哀声载道。
我和冬儿站在路旁,等到了丽娘和张嫂他们。丽娘虽然看着也有些疲惫,但精神抖擞,看着我忙走过来说:&ldo;洁儿,我们把姑爷见人的厅打扫出来了,明天搬几件家具去就行了。其他还没有动。&rdo;她身边的张嫂哭叹了一声,说道:&ldo;小姐是对的,咱们需要百多个人。&rdo;
丽娘一仰头,豪气冲霄,&ldo;总能干出来!我让人去买东西了,打扫完了,咱们再把房子都粉刷一遍……&rdo;
张嫂叫道:&ldo;夫人身怀武艺,大家可都已经累得半死了,钱公子那边的宅子还没动呢。&rdo;
我忙说:&ldo;丽娘,不用让大家这么忙,慢慢来吧。实在不行,就雇些人吧。&rdo;
丽娘点头,&ldo;我也想到要雇人,但时间这么紧,哪里就能雇到合适的人?给你胡做一气,还不是添乱?&rdo;
正说着,钱眼和杏花来了,一样的满面烟土,杏花累得东倒西歪,钱眼倒是依旧神气活现,眉毛乱跑。杏花过来,几乎哭着说:&ldo;小姐,你说咱们怎么碰上这么个小气鬼,找的这是什么地方啊!扫不完的土!&rdo;说着就要用黑手去捂脸,一看见自己的手,回身就对着钱眼乱捶。
钱眼大喊,&ldo;银子啊!娘子,你扫土的时候,就想着那些都是咱们省的银子……&rdo;
她们都对钱眼恶狠狠地看,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那里的主人,可让娘家人去打扫,十分像我当初上大学时,我的父母送我入校,给我打扫宿舍的先例。
大家道别,我送冬儿回房,又赶回住处,见哥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对着审言说话,审言半躺着,哥哥一见我,忙告辞而出,示意我和他到了门外,他极其轻声说:&ldo;你真的是没碰他呀。&rdo;不是问话,是感叹。
我好奇,&ldo;哥哥,不是你跟我说的吗?&rdo;
哥哥叹息,&ldo;我没想到你能做得到,我也没想到,审言成了这样……&rdo;
我皱了眉,&ldo;什么这样?那我碰不碰?&rdo;
哥哥凝眉苦思状,咬了半天牙,说道:&ldo;还是先别碰了,我这两天勤看着他些,如果有问题,我告诉你的时候,你立刻去碰他。&rdo;
我盯着哥哥说:&ldo;哥哥,如果你的主意没用,还把我们折腾得半死,我就去告诉你的师叔……&rdo;
哥哥忙说:&ldo;别,别,该有用,就是审言……&rdo;他摇头一叹,接着说:&ldo;我临睡再送一剂药来,你多宽慰他。&rdo;
我看着哥哥走了,回身进屋,审言闭着眼睛躺着,真的像是不呼吸。我有些害怕,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面,又忙拿开。他微睁眼看了我一下,低声说:&ldo;我没事,就是很累。&rdo;
我突然很难过,轻声说:&ldo;审言,我抱抱你吧。&rdo;
他睁眼看我,眼睛里有了柔和的光亮,他轻轻地问:&ldo;忍不住了?&rdo;
我使劲点头,&ldo;忍不住了,好像有十年没抱你了。&rdo;
我好像能看到生机慢慢地回到他的身上,他动了动,轻抿了下嘴唇,又问道:&ldo;你还想干什么?&rdo;
我低声笑,&ldo;我想干的事多了,比如……&rdo;又一次,我发现了我隐藏的才华,在现代,我大概可以去打那些性骚扰电话。
番外8
审言去会见客人的那天,言言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一早就在我们屋外坐着等着,说要和爹一起去我们的新居玩。审言同意带他,我们就都上了钱眼给审言改装过的,车内一边是卧铺的马车。一路上,审言像是躺在了一个垫得厚厚的褥子,有一尺高的围栏的抽屉里,但我没有把这个形容告诉他。我坐在余下的一个位子上,把言言抱在腿上行了一路,我没敢看审言的脸色。这两天,就是和他说些亲昵的话时,他才短暂地有些精神,其他时间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到了地方,从车窗就看见院门外站了不少的人。我给审言在车里重新梳了头,把挂在车壁上的外衫给他罩在粗布衣上。车帘一开,好几个人围了过来:&ldo;谢大人,惊闻您伤……&rdo;&ldo;谢大人,我有祖传秘方……&rdo;&ldo;谢大人,我日夜心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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