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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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体验者都换上专门设计的陆生人着装。据考证，陆生人是穿华丽衣裳的，这使水栖人自卑。另外，因为害怕氧气的毒害，体验者们也不得不戴上气密头盔。人真的是太多了，&ldo;海闸&rdo;入口处水泄不通。仪式快开始前，仪儿和小缘还在排队，他们十分着急。

这时，仪儿看见一些形迹可疑的人也在门口徘徊。难道海兴社真的要来捣乱吗?但那些人的长相并不与普通人有异。这个时候，小缘找到一位熟人，才带着两人来到闸口，顺利进入&ldo;驻留&rdo;。仪儿忽然感觉到，那带路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手上似乎没有蹼。她转头想看个清楚，却找不到那人了。

仪儿还是第一次来到&ldo;驻留&rdo;，为这里壮观的景象而惊叹。难以思议的干燥使她有些不舒服，但又带来了亢奋和刺激。正前方的氢电析造影山峰上悬垂着一个人工太阳，虚拟地面被照得白花花的。这是一种在深海中难得一见的色彩。广场上有许多细小的喷口，人造的强烈陆风滚涌出来，吹拂着拟真衣服上的藻丝。一百万人都用双腿站立着，勉为其难地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姿势，正在一遍遍呼喊着一个词：&ldo;陆地!陆地!&rdo;仪儿不禁也跟着嘶叫起来。

以前，她仅去过城市附近的体验区。那不过是很小气的地方啊，人都聚满了，也仅有不到一千名。所以，这个时候，她热血沸腾。

仪儿和小缘站在广场边缘。她觉得距中心太远，看得不清楚，试图往前面移动身子，却被小缘叫住了：

&ldo;咱们就呆在这里好了，用不着到前面去。你看住喷水艇嘛。&rdo;

在&ldo;驻留&rdo;中，人造天空的体积是有限的，但给人的感觉却正是无底的深渊，而大家习惯了的海洋世界与此一比，似乎根本就是小玩闹了。此时，天空中响起一声隐雷，一直停滞着的太阳猛然起动了，像个球猬鱼开始在阴郁的天幕上缓缓移行。死去已久的古老世界复活了，这正象征着万事万物那无与伦比而震撼人心的真实一面。人们又齐齐地低吼一声。一百万水栖人充满激情地期符着。

仪儿在人群中仿佛看到了宛儿。她大声叫她，她却像是装作没有听见。她就如同一片茛荇似地漂荡走了。仪儿心中一时有些空落。

到了&ldo;午时&rdo;，被手术改造成传说中陆生人形象的新型海洋生物现身了。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披着刺目的草绿色藻大衣，海底岩浆一般袭卷而来。青年面无表情，后面跟着一群同样的重组人。他们的身体已然无鳞无鳍，他们用修长的两腿在地面快捷行走的样子，使大家羡慕无比，虽然那姿势仍然带有一些不自然的余迹。

仪儿有些想笑，却不敢笑，只是要求自己肃穆起来。看着看着，仪儿不禁觉得自己也可以用双腿长久站立了，日久生厌的蹼和鳍都消失了。她就要成为挣脱牢狱般海底生活的陆生人了。是的，她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像别的体验者那样改造自己的身体。

小缘告诉她，那青年便是陆地体验运动的发起者微朝。仪儿想，有一天，他或许将会成为&ldo;海洋王&rdo;吧?很久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个闪光而伟大的词汇了。

微朝缓步登上广场上最高的一处平台，以智慧而深沉的目光，俯视着身穿藻衣甲胄因此像是怪兽的万众，一时，场面静谧了下来。人造阳光鱼鳞般一片片不间断地洒落。&ldo;驻留&rdo;外海水的咆哮已然远去，幻觉感达到最为强烈的极点。微朝一字一顿说：

&ldo;不分贵贱尊卑，我们皆来自陆地。&rdo;

这洪亮的声音立时传遍整个&ldo;驻留&rdo;。人们又齐声呼喊起来，&ldo;驻留&rdo;的壁壳好像也在微微颤动。过了一阵，待这声浪平息，微朝抬起双手，微闭着两眼，又道：

&ldo;陆地，是一个庄严的名字，是我们心灵的命君。它就在我们前画，我们只要想见，便立时能够见到。我们若想投入它的怀抱，便立时可以投入。不要再欺骗自己了。水栖人要想得到拯救，便只有求祈于陆地啊!&rdo;

又是一阵火山爆发般的呼啸。人们大叫：&ldo;微朝，你这海洋的王者，水栖人的引路人啊!&rdo;

随后，微朝用尖细的声调，开始冗长而凝重的宣讲。他从五十亿年前的陆地史说起，讲述生命如何在大树上诞生‐‐如同花蕾与果实，又回顾人类的先祖如何从泥地里孕出，他们的后代又如何来到草原和江河边生息，学会用火与耕织。陆地是人类的本源。陆地是人类幼年的乐园。但他们却因为原罪，被创造者发配到了海底，接受这无尽头的惩罚。

但是，脱离苦海的日子就要来到了。这是因为黑石在海底重新被发现。

体验者们虔诚地聆听着，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失去已久的陆地天堂，一些人不断地俯身亲吻广场上晾干的砂土。

宣讲进行了三个时辰才结束，然后大家排好队，开始对黑石的觐拜。这块六角形的灰黑晶石，据说是当年陆生人被流放入海时带来的圣物，它里面藏蕴有名叫&ldo;尸虺&rdo;的奇异矿物质。它后来却遗失了，直到最近才因为海震重新从海底显露出来。而它本身，据考证则来自宇宙深处。宇宙，那是一个比陆地更加深奥难懂的词汇，曾经只有陆生人知晓，现在惟有微朝才偶尔以敬畏的口吻提到。但宇宙到底是什么东西，却没有人能够真的了解。只要水栖人还呆在海洋深处，那似乎的确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弄明白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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