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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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进了城里，我把长发推光，找了一套黑旧呢上衣，黑布夹裤，一顶旧礼帽，看了看，还可以。

上午10点我去新七军，在参谋处李润棠的屋子呆下。他是军部少将副参谋长，与我私交很好。我问他怎么样？他说：&ldo;李军长在病中，不省人事，一切还没有一定。&rdo;他的女朋友赵小姐也搬到这儿，屋内放了几个皮箱。赵小姐说：&ldo;就在这听信吧，别瞎跑了，听说要往外打，你跟军部一块走吧。&rdo;

李润棠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进去，唉声叹气，如锅上的蚂蚁。我问他郑洞国的动态，他说：&ldo;郑洞国有什么办法啊？他只身一人，平常称孤道寡，现在谁理他。昨天向他请示，他也束手无策，现在新七军要自己拿主意，等命令已经来不及了。&rdo;

我与赵小姐谈谈她家情况，谈谈跳舞。我是故作镇静，心中非常焦躁。赵小姐说：&ldo;你的太太没到长春有多好啊，一个人真方便，我现在跟着他多累赘。我要走他不让走，真要打出去，我害怕。&rdo;

晚饭在饭厅遇到军部的龙国钧参谋长，副军长史说及各处处长。我利用这个机会，尽力鼓励他们突围：&ldo;绝不能放下武器，你们对共产党的情况知道得太少，真的放下武器，你们有后悔的日子，现在往沈阳突围，空军一定接应！&rdo;

到了半夜，李润棠开完会回来，他说：&ldo;三个师长都同意向沈阳突围，打算明晚上就行动，你就在这儿吧。&rdo;

19日，情况又变了，长春围城司令员肖劲光派代表与新七军副军长交涉：劝说放下武器，举行和谈。这样一来突围的计划又搁下了。经过解放军的代表与新七军的代表多次面谈，又经过新七军三个师长的同意，决定和谈，李润棠把和谈的条文拿出来给我看。

条约有一二十条，我从头到尾看罢计上心头，条约第三条写道：新七军尉官遣送吉林，明春送往辽南开垦，不愿参加者听从自便。我决定化装一个尉官，潜到尉官队，先到吉林后到辽南，以后再回北京。

新七军军部的楼下原来是警备司令部的各处办公室，现在各屋都挤满了人，一些太太、少爷也搬到这里，督察处的一些特务也混在里面。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安震东也在这儿。他小声对我说：&ldo;你要注意呀，人家有人打听你呢，找一个小屋子躲起来，到晚上溜走吧。&rdo;

我心想，有人打听我，就没有人打听你，我的官比你大吗？心中有些不愉快。

晚上李润棠对我说：&ldo;方才龙参谋长说，我们已与共军签订了和约，老关在咱们这不相当。&rdo;

我一听火了，决心离开他们。李润棠说：&ldo;你不要走，由我负责。平素是朋友，现在就不是朋友了吗？人情不能这样，胆小如鼠，根本就不是军人！&rdo;

20日上午，新七军军部大楼挤满了人，不管哪个部队的官兵，都到这来了，似乎从这里能得到什么。

我把参谋处管总务的焦副官找来，叫他给我找一套尉官的棉服，他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一套新棉服，对我说：&ldo;您穿吧，不合适再换一套。&rdo;

我试了一试，还合适。我把呢子上衣和呢子裤扔在地下，焦副官说：&ldo;您不要士兵要，他们有许多都穿上了呢子制服，他们不在乎。&rdo;

焦副官又把他的一双新皮鞋给了我。

我这样一改装，赵小姐说：&ldo;像一个排长。&rdo;

我们正在楼上换衣服，院中枪响了，猛然间冲进一群八路军，穿着灰棉衣，全身武装，进了警备大门就射击，射击一阵，无人还击，他们将大门把上，接着一些士兵冲进大楼。我在屋中看到这种情况心中不悦，既然放下武器还来这一手干什么？是下马威？

一个班长模样的解放军，后面跟着一个武装士兵，走到我们面前，很客气地说：&ldo;你们如果有武器，请缴出来，放在一个屋子！&rdo;

李润棠说：&ldo;缴了吧，大炮机关枪都缴了，手枪留着也没用。&rdo;我把勤务兵叫来，叫他把身上带的左轮缴了。我的五眼左轮和一个最小的五锋子小枪，是放在口袋里的自卫武器，也都拿出来了。想一想，这些枪多少年来没曾离开过我，于是我掉下了眼泪。失败了，一切都没有了。

我在院中把新七军辎重营营长于新民找来，我对他说：&ldo;听说辎重营营部缺一个少尉书记，我来顶他。我的名字叫吴国栋，有人问你就承认。如果有人追问就说我因为有病不到营部办公……&rdo;于新民都答应了。接着我又问了他营部人员及各连连长的名字。一一记下也是件麻烦事。

晚上，勤务兵杨成荣对我说：&ldo;明天到吉林，身上既没有红钱（指解放区的钱），也没有金子，得想个法子，不然到吉林花什么呀？&rdo;

他一提我想起来了，虽然身上有一个金戒指、两块手表和一块怀表，但都是纪念品，不能卖。平常家中没有积蓄，只有几两黄金在大马路金店存着，那是六十军的防区，过不去，有一些长春中央银行的本票，现在也成了废纸，只有在新七军防区内找办法了。我拿起笔给一个姓庄的朋友写了一个条子，杨成荣去了，拿回来五块银圆和一个金戒指。

晚饭吃的油炸饼，油太多了，我只吃了一张。我到大厨房一看，挤满了士兵，两大锅豆油滚开，许多人把做好了的白面饼放进锅里炸，一边炸，一边吃，一边骂：&ldo;有的是白面，有的是豆油，就是不发给弟兄，八路不来，这些东西不用说吃，老子看也看不见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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