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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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卢家的子弟大多请了假，学堂里只剩下三四个人，刘夫子也不好讲课，便留了作业让大家抄写。卢瑞一向老实听话，倒也没有异议，拿了纸笔出来不急不慢地抄书，刘夫子忍不住时不时地偷偷瞄他一眼，他却始终专心致志，连头也没抬起来过。

中午时分，侯爷那边果然派了人过来接卢瑞进府。卢瑞便向刘夫子告了假，收拾好东西后，老老实实地跟着人走了。

到了府里，平阳侯并没有急着招卢瑞进屋，只唤了小厮书平进屋问话。

&ldo;你今儿果然去了学堂？&rdo;平阳侯卢之安今年才三十二岁，因在军中历练过，身上透着一股肃杀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逼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速度不快不慢，偏偏却让人生出一种不敢违逆的心思。

书平躬身回道：&ldo;回侯爷的话，没错，他大早上便去了学堂，夫子没上课，只让他们抄了书。属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抄了二十多页。&rdo;说话时，已经从袖子里掏了几页纸出来递给卢之安，&ldo;属下顺手拿的。&rdo;

卢之安接过抄书，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笑，&ldo;这字虽稚嫩了些，但写得极稳健，才十岁的幼童，倒也难得了。&rdo;

书平只应了声&ldo;是&rdo;，并无多言。

（难道要伪更才能刷出来==）

☆、第三章

三

卢瑞在外头等了有一刻钟，始终听不到屋里的动静。他倒也不急，眯着眼睛开始回忆前几日刚学的《春秋》，正背到&ldo;宋人围滕，楚子伐郑&rdo;，忽听得书平低声唤他，&ldo;瑞少爷，侯爷有请。&rdo;

卢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了一下呆，瞪着书平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ldo;哦&rdo;了一声，愣愣地理了理衣服，然后才低头跟着书平进了屋。

他先前见过平阳侯一回，只是离得远，看不清面目，当时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出声。而今离得近了，才发现他其实生得十分文气，眉目低垂的时候，甚至有些温和安静的味道。

&ldo;见过侯爷。&rdo;卢瑞行过礼后，就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卢之安的脸上看，丝毫不见胆怯羞涩之色。卢之安昨儿见他的时候，就已瞧出这孩子心性至纯，故不以为意地任由他看，自己也凝眉上下打量卢瑞。

少年郎将将才满十岁，婴儿肥尚未褪去，小包子脸圆嘟嘟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又圆又亮，眨眼时有漂亮的弧度。因尚未抽条长个子，身上还有些肉，圆乎乎的甚是可爱。若是换了旁人的孩子，还不知要如何打扮才好，可他却穿得极是朴素，原本藏蓝色的袍子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袍襟都有拼接的痕迹。但身上的衣服却浆洗得很干净，隐约有淡淡的皂角香，想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人还是特意挑选过的。

&ldo;瑞哥儿，&rdo;卢之安朝他温和地笑了笑，道：&ldo;我记得你父亲是安平二十二年的进士。&rdo;

一说起父亲，卢瑞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小圆脸上满满的全是骄傲，&ldo;我爹是二榜第五名。&rdo;

卢家这几房的后人中，除了大房之外，便只有四房的卢之桐还算有出息，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外放为官时也颇有廉名。只可惜安平二十二年的时候，卢之安远在北部边疆大营，并不曾见过当时高中的卢之桐。

卢之安膝下有两子一女，对于怎么哄孩子还是颇有些心得的。才几句话的功夫，便哄得卢瑞满心欢喜，说法愈发地随意，只恨不得把他当作嫡亲的叔伯看待。

&ldo;《春秋》……已经背完了。姐姐不让我跟别人讲，说是要……藏拙……&rdo;他记性虽好，为人处事却有些呆，哪里晓得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信任的长辈，自然是一股脑地全交待了。

卢之安安安静静地听，时不时地附和他一声，心里一边惊讶，一边又生出些许愧疚的心思。面前这个孩子，本是卢家这一辈中最聪明出色的人物，却因父母早逝而被族人欺凌至此，若不是家里还有个姐姐勉强支撑着，只怕连温饱都成问题。

身为卢家族长，卢之安第一次发觉自己十分不称职。

可是，面前的这个孩子却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他甚至都没有想到向他告状，求他主持公道把四房的房子收回来。小小的瑞哥儿说起平日里的生活竟是满脸笑意，&ldo;今年夏天的时候，我跟姐姐一起去溪边抓鱼……&rdo;

&ldo;瑞哥儿，&rdo;卢瑞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话，终于渴了，卢之安眼神示意书平奉茶。趁着他喝茶的功夫，卢之安开口问道：&ldo;再过三天我就要回京去了，你想不想跟着我一同回去。&rdo;

&ldo;啊？&rdo;卢瑞抬头看他，莫名其妙的表情，似乎没听懂卢之安的意思。书平见状，哭笑不得地提醒道：&ldo;瑞少爷，侯爷想带您回京读书。您还不赶紧谢过侯爷。&rdo;

卢瑞却不动，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卢之安看，半晌后才郑重地摇头，&ldo;不好的，我姐姐在这里，我得跟姐姐在一起。&rdo;

从他进门到现在，卢之安听他提了不下五十次他的&ldo;姐姐&rdo;，不由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有了些好奇，便开口问：&ldo;你姐姐今年多大了？&rdo;

这本是一句再随意不过的话，可卢瑞却仿佛被踩到脚的猫一般迅速地炸了毛，&ldo;我姐姐……我姐姐还小呢，你问这个做甚？她才不嫁人！姐姐说了，等我以后高中状元了，她也不嫁人！&rdo;

他明明回得牛头不对马嘴，可卢之安却偏偏明白了他的意思，面上顿时一沉，心里也无端地生出许多怒气来。卢家的这些族人，果真是做得太过份了！

卢之安一生气，浑身上下便散出阵阵森冷的寒意，书平立刻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卢瑞却迟钝些，心里头还想着七娘的事，倒是没注意到这点，继续絮絮叨叨地强调着七娘如何不要嫁人之类的话。

&ldo;行了。&rdo;卢之安对这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挥挥手让书平送他出去，又怕卢瑞误会，耐着性子解释道：&ldo;你放心，有我在，族里不敢有人再为难你们。&rdo;

卢瑞眨了眨眼睛，安静了。

书平在前头引路，出了门，又朝卢瑞笑道：&ldo;我们小少爷也在府里，与瑞少爷正是一般年纪，不如见见？&rdo;侯爷身边的几个小厮里头就属书平最机灵，先前在屋里瞧着卢之安对卢瑞另眼相看，自然对他也愈加地客气热情。

卢瑞却摇头回道：&ldo;我还得回学堂呢。&rdo;

书平笑道：&ldo;瑞少爷怕是不知道，您一走，学堂那边就先散了。您这会儿回去，连刘夫子都不在呢。&rdo;

卢瑞顿时傻了，鼓着脸不知该怎么回，想了想，终于想起今儿临出门时七娘的吩咐，赶紧咧嘴朝书平傻笑。

&ldo;书平，这傻小子是谁啊？&rdo;花丛后传来一个稚嫩的男声，有个身穿宝蓝色绸缎锦袍的小男孩从花丛后转出来，圆脸大眼睛，梳着包包头，皮肤吹弹可破，瞧着倒是跟卢瑞有两分想像。

&ldo;熠少爷。&rdo;书平恭恭敬敬地朝卢熠行了礼，躬身回道：&ldo;这位是四房的瑞少爷，方才侯爷招了他去说话。&rdo;

&ldo;瑞少爷？&rdo;卢熠歪着脑袋看卢瑞，长长地&ldo;哦‐‐&rdo;了一声，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他，一脸审视地道：&ldo;原来你就是昨儿作诗，引得我爹另眼相看的卢瑞啊。看起来也就是个小孩子嘛。&rdo;他自个儿还没卢瑞高，偏偏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十分滑稽。卢瑞又不善于隐藏情绪，一时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卢熠立刻暴躁了，凶巴巴地喝道：&ldo;你‐‐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再笑话我？&rdo;

卢瑞哪里想到他的反应竟会如此过激，顿时瞠目结舌，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回。想了想，只好继续咧嘴笑，一脸甜腻。

卢熠愈发地恼羞成怒，指着他的脸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怒道：&ldo;你……你还敢再笑。小心我……我我我……&rdo;他虽是娇生惯养大的，却并非颐指气使、不讲道理的孩子，这会儿便是想说几句狠话，竟也没想出来。

二人正对持着，走廊处又小跑进来个十一二岁的小厮，瞧见卢熠，赶紧奔过来，疾声招呼道：&ldo;少爷，小姐正到处找您呢，原来您在这里。&rdo;

卢熠仰着脑袋作不耐烦状，&ldo;她又找我做甚？总那些小姑娘家的玩意儿来烦我，真是没办法。&rdo;说着话，还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却又不肯把那小厮赶走，反而佯装无奈地挥了挥手道：&ldo;去吧去吧，我若不去，一会儿她又要恼了。&rdo;

卢瑞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才刚刚放下心来，前头走了几步的卢熠忽然又转过身，黝黑的大眼睛盯着卢瑞上上下下地瞧，罢了朝他点了点下巴作高傲状，&ldo;你也跟着一起来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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