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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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一晚上梁康都在琢磨着装可怜的事儿，半宿没睡着，好不容易才开始迷糊了，陡地听到隔壁床上的一声痛呼，他猛地睁开眼，一骨碌跳起床，飞一般地冲到邵仲床边抓住他的胳膊道：&ldo;仲哥儿，仲哥儿，你没事吧。只是梦，只是做梦，别怕……&rdo;

邵仲睁大眼痴痴愣愣地看着他，牙关紧咬，满头大汗。

&ldo;只是梦，做梦而已……&rdo;梁康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ldo;别怕，别怕……&rdo;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好了_

☆、第十六章

十六

清冷深夜的那一声痛呼不仅唤醒了邵仲和梁康，二楼的七娘也猛地睁开了眼。

耳目太过机敏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事，就好比现在，在这漆黑幽静的夜里，三楼邵仲&ldo;咿咿呀呀‐‐&rdo;的呻吟声像针一般刺进七娘的心里，怎么挥也挥不走。天晓得他到底做了什么噩梦，竟然能把小痞子一般的邵仲也吓成这样？

也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多了坏事，难怪会睡不着。七娘一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恨恨地想。

楼上的梁康给邵仲倒了杯茶，又拧了帕子递给他擦汗，见邵仲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些，才轻声问：&ldo;又做噩梦了？&rdo;

邵仲没答话，一仰头把杯子里的温茶喝干了，又长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精神才终于不那么恍惚了。&ldo;本以为早就该习惯了，没想到还是‐‐&rdo;

&ldo;要吃药吗？&rdo;梁康迟疑地问。行李里有师父炼制的药丸，有镇定安神的功效，以前邵仲刚进师门的时候，噩梦频频，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师父才特意炼制了这安神的药丸给他服用。但他老人家也特意叮嘱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心魔还需心药医，邵仲的不眠之症并非药石之力可以治愈，唯有靠他自己想通了，才能痊愈。

至于邵仲的心魔到底是什么，连陪在他身边许多年的梁康也不清楚。他初初认识邵仲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像只警惕的小豹子，不管对谁都十分排斥，至于后来他怎么养成了现在这无赖又流氓的德行，梁康只能是苦笑无奈了。

随着邵仲年岁渐长，性格越来越流氓，他做噩梦的频率也越来越小。算起来，距离上一回噩梦惊醒已经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所以，梁康宁可愿意忍受眼前这个脸皮厚到无可救药的小流氓，也不愿意邵仲重回七年前的旧时光，忍受着没日没夜的折磨。

邵仲皱起眉头，仿佛在想梁康在说什么，过了好一阵，才迟钝地摇头道：&ldo;不吃。&rdo;罢了，又缓缓抬头，&ldo;师兄你先睡吧，我没事。&rdo;

他都这样了，梁康又哪里睡得着，回床上斜躺下来，笑着道：&ldo;正好我也睡不着，咱们师兄弟说说话。&rdo;

邵仲苦笑道：&ldo;你得了吧，平日里总喊着睡不够，一躺床上就困得跟头死猪似的，什么时候睡不着过。我只是一时被吓到了，静一静就好。你睡你的，不必陪着我闲扯。白天说得话还不够多么？&rdo;

梁康嘿嘿地笑了两声，依旧有

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跟邵仲说着话。但他的确如邵仲所言，一上了床就开始犯瞌睡，说了几句后就不受控制地睡过去了。屋里很安静，只有梁康低低的鼾声，江上风大，邵仲依稀听到桅杆发出的&ldo;吱呀‐‐&rdo;声，再竖起耳朵，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越是这样沉静的时候，他就越是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梦境中的场景一幕一幕地在他面前浮现，真实而可怕，让他几乎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屋里有些憋闷，邵仲索性翻身起床，披了件衣服出了门。

今天月色极好，清亮的月光如水一般泻下，洒在船头，照出朦朦胧胧的光影。抬头看，月亮缺了个口，孤孤单单地挂在头顶，远处有几颗疏朗的星，被月色夺去了光辉，随意地洒在夜空中。

他假扮瞎子这么多年，行动处处不便，似这般走上甲板看风景已是奢侈。难得四周没有人，邵仲也放下了平素的拘谨，毫无形象地舒展身体，又伸了个大懒腰。胳膊还没收回来，就听到身后有人故意咳了一声，邵仲的手一抖，险些把老腰给扭了。

这时候怎么会有人出来？邵仲心里叫苦，一边缓缓缩回胳膊，一边想着该如何反应。身后那人已经快步走了上前，毫不客气地朝他骂道：&ldo;我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呢？在屋里吵了还不算，还跑甲板上来，非要弄得大伙儿都睡不着你才高兴。&rdo;

邵仲一听是七娘的声音，心里立刻放松下来，本想咧嘴乐一乐，忽又想到什么，低低地叹了口气。

七娘到底心肠软，见他这副可怜兮兮、满脸幽怨的模样，哪里还有一丝一毫昨日的狡猾。又想起方才在楼下听到的痛呼和咿咿呀呀的呻吟，七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ldo;你没事儿吧。做噩梦了？&rdo;

&ldo;嗯。&rdo;邵仲低下头作痛苦状，&ldo;很可怕的梦。&rdo;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俊朗的眉拧起来，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ldo;我梦见……我继母……她没有给我下毒，但是，故意找了两个坏小子引着我花天酒地，后来，我成了个纨绔。我祖父过世后，爵位旁落，我过得也甚是凄惨。继母为了谋取我母亲的嫁妆，找人设计引我去赌钱，我果然中了她的圈套，败光了所有的财产，还被赶出了府，穷困潦倒，连饭也吃不上，连街上的乞丐都瞧不起，一路追着我打。后来……&rdo;

他偷偷瞟了七娘一眼，见她果然被吸引，语气愈发地低沉，&ldo;有一日，有个铺子的掌柜冤枉我偷了他家的东西，一路追着我

打。我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结果径直撞到了一辆路过的马车。马车的主人甚是好心，不仅帮我解了围，还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去做点小生意好好过日子……&rdo;

七娘斜着眼睛瞪他，&ldo;我没听出有什么吓人的地方。&rdo;

&ldo;你别急嘛，马上就到了。&rdo;邵仲好言好语地哄道：&ldo;我收了人家的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那马车主人的声音温柔动听，所以忍不住想偷偷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儿。于是一路跟过去，果然瞧见那辆马车在一个大户人家门口停了，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穿一身黑色的麻布长裙……&rdo;

&ldo;是个寡居的……&rdo;七娘微微疑惑，眨了眨眼，心里有些犯疑。

&ldo;嗯。&rdo;邵仲一脸郑重地点头，&ldo;我再仔细看过去，她似乎也发现了有人在偷看她，猛地转过脸来，视线正好与我对上，我也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rdo;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但不知为何，七娘却忽然悬起了心，总觉得，那个寡居的妇人没那么简单。

能把邵仲吓成那样，他梦中那寡居妇人莫非长着牛头马面？

&ldo;她……是个妖怪？&rdo;七娘问。

&ldo;比妖怪还可怕。&rdo;邵仲睁大眼看着七娘，眼神非常严肃认真，&ldo;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rdo;

&ldo;……&rdo;

&ldo;我说你东张西望找什么呢？&rdo;七娘竟然没有发火，只低着脑袋到处看，好似在找什么东西，这让邵仲十分意外，忍不住开口问。

&ldo;找砖头。&rdo;

邵仲飞快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确定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范围后才忍不住笑道：&ldo;我说你……你可别不信啊，我真不是在唬弄你。你看你何必这么激动？早说了只是场梦，哎呀你别过来，我跟你说，我可是有武功的。你再过来我可就喊了啊！&rdo;

眼瞅着七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木棒，邵仲顿时紧张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疾声威胁道。

七娘冷笑，&ldo;你喊啊，我还巴不得你喊呢。让全舱的人都晓得你的真面目才好！&rdo;

邵仲嬉皮笑脸地回道：&ldo;有人来了我再装呗。人家信我还是信你啊？我是为你好才跟你说，要不，明明知道你会发火，会生气，我干嘛跟你说这个。快收起来，收起来，让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人家可不会说我怎么着，只会说你是个母老虎。&rdo;

七娘被这没脸没皮的人气得都没

话回了，结果邵仲竟然还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ldo;……我跟你说，我做梦……一向挺准的，你别不信。以后嫁人也得仔细挑着，那个姓什么来着……对了，见着姓常的就躲着走，你跟他没有缘分，不是他克你，就是你克她……哎呀，怎么又生气了！真走了呀！&rdo;

看着七娘气呼呼地消失在船舷的尽头，邵仲脸上的嬉笑之色忽然褪去，只余一片凝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ldo;跟你说了还不信。&rdo;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中午，七娘在屋里一边纳鞋底，一边跟采蓝说着话，正说得高兴，外头忽地传来&ldo;噔噔‐‐&rdo;地脚步声，急促而欢快。七娘一听就忍不住泛起笑意，抬头看去，卢瑞已经急匆匆地推开了门，挥着手里的纸卷道：&ldo;姐姐，姐姐，我有东西要给你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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