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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员外与彭顺平是旧识,用徐员外的话来说,那是性命换来的交情,所以彭顺平也没跟他客气,就这么拉着一大车人径直去了徐府。他也没瞒着徐员外,进门后就把被追杀的事情说与他听,又道:“实不愿牵连到徐大哥身上,只是车上的外甥女身子不大好,一路吐着过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我实在心疼不过,才来大哥府里讨杯热茶喝。”
徐员外生气道:“彭小哥儿说这些话就是与老哥见外了,当年若不是你把老哥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我哪里有今日的风光。莫要说什么外道的话,你赶紧带着侄女进府里歇下,我让下人们赶紧弄些饭菜。”说着,又立刻吩咐下人过来伺候。
七娘在马车里蜷了一整日,浑身上下早已酸痛不堪,脑袋也晕晕沉沉的,下马车时腿上一麻,竟软软地往卢瑞身上倒了下去。卢瑞又惊又怕,一面扶住七娘,一面高声招呼着卢熠和彭顺平道:“舅舅,熠哥儿,你们快过来,我姐……我姐姐……”说话时,他又伸手探到七娘的额头上摸了摸,顿时抽了口冷气,“姐姐发烧了!”
田静闻言赶紧过来扶,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七娘扶进了院子,寻了间客房躺下。亏得田静就在身边,把过脉,飞快地开了方子,又摇头道:“阿碧胎位不稳,而今又连番劳累,惊吓过度,身子怕是受不住。我暂先给她开个方子吃着安胎,可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
卢瑞闻言眼圈儿立刻就红了,卢熠生怕他哭出来,赶紧轻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瑞哥儿莫要担心,大姐姐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什么意外。回头大姐夫得了消息,定会立刻赶过来,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到了呢。”嘴里这么说,声音却愈发地低下去,显然有些心虚。
彭顺平心里也不好受,沉着脸扭头出了门。
不多时,徐员外便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此事,赶紧过来与彭顺平商议道:“既然侄女身子不好,就先在我家里头歇着,我这家里头好歹也有十几个家丁,若真有追兵过来了,好歹还能抵挡一阵。”
彭顺平却是不愿牵连他,不论徐员外如何劝说阻拦,他依旧坚持己见,只待众人稍事歇息后,便招呼着侍卫们换了马准备动身。结果,才出了徐府大门,追兵就到了。
“那些追兵怕不是有二三十个,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才一个照面,连话也没问一句就杀了过来。好在彭小哥儿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拎着刀子就往前冲,就跟割麦子似的一刀一个……”徐员外越说越兴奋,脸上甚至隐隐有未能参与的遗憾,“我本想领着府里的下人一道儿冲过去帮忙,彭小哥儿非不肯,说会连累到我。真是可惜了,我这把老骨头许多年不曾动过,都有些生了锈……”
邵仲到这会儿才晓得七娘怀孕的事,一时间不知是欢喜还是担心,竟忘了继续往下追问。罗方终究忍不住,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沉声问道:“那王爷呢?”
“什么王爷?”徐员外先是一愣,尔后哦忽地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激动道:“你说的是那个长得挺俊俏的年轻小子,他竟然还是个王爷?那年轻人可不得了,武功不咋地,胆子倒不小,不要命地冲在最前头,彭小哥儿拉都拉不住。他脾气可真大,一面跟人打架还一面骂人,就是骂不出什么新鲜词儿,满嘴都是狗奴才,一点意思也没有……”这徐员外是个着着实实的话涝,一开口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噼噼啪啪地唠叨个不停,偏偏又说不到正题上,急得罗方脸都白了。
最后,终究是梁康忍不住,不耐烦地高声喝问:“那他到底受伤没?”
“啊,受伤?”徐员外眨了眨眼睛,使劲儿点头,“受伤了,受伤了。这不要命的打法哪能不受伤的,伤得可严重了,身上怕不是有七八道口子,唔,胸口还中了一箭,啧啧,流了好多血,整条巷子都染红了。若不是一旁有田太医在,只怕当时就要性命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马背上的罗方晃了晃,一头栽了下来。
徐员外手疾眼快地将他扶了回去,嘴里嘻嘻直笑,“这小哥儿胆子还真小。”
罗方只是一时岔了气,很快就醒了,但脸色却愈发地灰白,拽着缰绳的手隐隐露出青色的筋脉,声音愈发地低沉,“走吧。”
“走走——”徐员外笑呵呵地从大槐树后牵出一匹马来,咧嘴道:“左右我也闲着没事儿,过去帮一把手。”又生怕邵仲回绝了,高声继续道:“这位官爷可莫要轻敌,那些追兵先前只是二三十个,可从今儿中午起,我就瞧见了不止一两拨人往白头山走,加起来怕不是有上百号人。官爷们虽说本事大,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我跟了过去,好歹也能多杀几个人。”说着话,人已翻身上了马,轻抖缰绳,一马当先地跑在了最前头。
罗方不作声,快步紧随其后。
梁康一脸煞白地凑到邵仲身边,压低了嗓门小声问:“仲哥儿,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
“那徐员外说话都没边儿的,你也信?”邵仲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王爷若真出了事,他还能笑得这么高兴?只怕是早得了王爷的好处,故意在大师兄面前添油加醋想要吓唬人的。”福王爷能做出这样的事,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话虽如此,可七娘有孕在身的事却绝非编造,这一路奔波过来,可想见她吃了多大的苦头。邵仲一念至此,心中便阵阵刺痛。只是他也晓得这会儿并非自责的时候,遂赶紧整理心事,调整好精神,一抖缰绳,紧紧地朝前头追过去。
这条路狭窄崎岖,极不好走,便是骑着马也得小心翼翼,更不用说乘坐马车的七娘她们了。好在从丽阳镇出来的时候,他们又问徐员外借了辆马车,一群人分乘了两部车,总算宽敞了些。
七娘依旧有些发烧,加上怀孕初期的反应,整日里脑袋晕晕乎乎的,十分渴睡,这一路上倒有大半部分都瞌睡。卢瑞不明就里,只当她病得不轻,一路上偷偷地哭了好几回,卢熠怎么劝也不管用。
从丽阳镇到白头山这一带十分荒芜,几乎没有村镇,偶尔瞥见有几户人家也都住得远远,瞧见他们的马车,都远远地躲着看,并不过来询问。所幸从丽阳镇出来时,他们准备了不少干粮和水,这一路过来虽说辛苦些,倒也不曾饿着渴着。
马车走得极快,到第二日晚上竟就到了白头山下。前方已无道路,众人便弃了车一路步行。七娘在外头透了透气,总算精神了一些,扶着卢瑞小步小步地往山里走。
“大姐姐——”卢熠忽然开口,脸上有欣喜的笑容,“大姐夫这回立了大功,是不是就要擢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京城吧!”
他声音里透着欢喜,好像大家伙儿并非被人追赶的丧家之犬,而是来游山玩水一般。七娘难免受了感染,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嘴角勾起微微的笑容,柔声问:“熠哥儿可是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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