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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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又走了一天，在大道旁的山坡上眺望，已经能看见石城的轮廓了。远远近近的，到处可见络绎不绝的行人。

洪老三忧虑地对秦惟说：&ldo;你把脸好好涂涂，我给你留几个人，你们在城外等着。我不在城里多待，去见了大哥，找到马匹，就回来接了你，赶快离开！&rdo;石城里说不定有要找十七殿下的人，可要小心。

其他人听见洪老三没说要他们继续跟着，就没有反对‐‐他们都急着赶快回去见见家人，洪老三带着这个孩子走就走呗。

秦惟点头，弯腰在地上抓了细土，把已经风尘仆仆的脸又抹了一遍，还找了块巾子，扎了脸的下半部。

洪老三就喜欢见十七殿下这么听话！几个人从山坡上下来，加入了大道上的行人队伍，向石城方向快步走。

路上的人大多是兵士，兵甲残破，灰头土脸，脚步艰难。洪老三他们在山里养了这些日子，登山泡泉吃得饱，步伐迅速，超越过一个个路人……

忽然，秦惟听到一声哀叫，他不自觉地扭头去看，路边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他们中间有人又叫了一声，接着喊：&ldo;我不走了！杀了我！你们杀了我！&rdo;

秦惟的脚步慢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走向人群，从几个人的肩膀间看进去，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下露出块布，身体遍是血和土，一只腿形状扭曲。

秦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说：&ldo;我是医生……郎中，你们闪开，让我看看。&rdo;

洪老三拉了秦惟一下，可秦惟面前的几个人已经让开了，秦惟走过去蹲下，仔细看伤患的腿，判断是骨折。他说：&ldo;你们去找树枝或者木板，我给他包扎一下。&rdo;

有人应了去了，地上的人说：&ldo;杀了我！快杀了我！&rdo;

秦衡用医生见过大世面的平淡语气陈述道：&ldo;我给你绑好了，你去城里，找个会驳骨的郎中，也许能接好。就是接不好，骨头长回去，你腿脚不便，可也不见得没命。&rdo;

那个人哭喊着：&ldo;我不想活了！&rdo;

秦衡理解地点头：&ldo;我知道你肯定受了许多苦，你放心，我给你绑好了，他们再抬你就不会那么疼，你去石城找曹郎中，他会止疼。&rdo;其实秦惟也不敢保证曹郎中能止疼，那些手术中的人可喊声震天，但是这个时候这么说，能安慰人。

有人拿来了树枝，秦惟将伤腿在对方的惨叫声中轻轻摆好，用布条在树枝上扎好固定，对人说：&ldo;尽量找个板子抬着，实在不成，两条棍子绑个担架，可是别拿布抬着。&rdo;人们应了，洪老三催促：&ldo;我们得走了！&rdo;

秦惟站起来，有人致谢，洪老三拉着秦惟，都不答礼，加快步伐向前走，低声对秦惟说：&ldo;我们不能耽搁了！&rdo;

秦惟感到胸中升起了巨大的阻碍‐‐他是谁？他是个骨外科医生，此时不正是需要他救死扶伤的时刻吗？另一个声音说：你算什么医生？连把手术刀都没有！谁发你工资？还不赶快跑？充什么大头？傻了吧？

可是当秦惟又路过了一个捧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胳膊赶路的兵士，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给人用干净的布包扎好了，才又开路。接着，见一个兵士一头血，他再次停步……

秦惟想扇自己几下子，让自己醒醒‐‐他这是怎么了？！这又不是医院，哪怕是在医院，对方没挂号，他会给人治伤吗？他突然管这些闲事是犯了什么病？显摆什么？这个时候该当缩头乌龟才对……

秦惟暗骂着自己，懊恼自己把大虎那些人对自己的称呼&ldo;神医&rdo;当真了，怎么也抹不开面子不理睬那些受伤的人，这是真正的被捧杀！

他们走走停停，天黑后才赶到了城门处，城门已经关了，他们只好同相继到来的人们一起在城外露宿。冬夜寒冷，他们也像其他人一样收拾干糙树枝，点起篝火。

秦惟等人从行李里面拿出了被褥，全裹在了身上。就是这样，秦惟还觉得凉气从他坐着的地上嗖嗖地上窜，他决定今夜绝对不能睡着。

乱哄哄的人群间，有人喝道：&ldo;滚一边去！&rdo;接着，又有人说：&ldo;打他！&rdo;

秦惟转头看，微弱的火光中，一个小个子的人被推搡着赶了过来，秦惟看他的身形该是个小孩子，伸手招呼：&ldo;你过来！&rdo;小个子正好被人一脚踹来，行将跌倒时拉住了秦惟伸出的手，被秦惟拉到了身边。

有人说：&ldo;这是番人！你别收留他！&rdo;

秦惟拉着小孩子冰冷的手，随口说道：&ldo;这只是个孩子。&rdo;

那边人说：&ldo;那也可能是小狼崽子！&rdo;

秦惟说：&ldo;没事，我看着他……&rdo;说话间，他见那个孩子从一堆破烂围巾中露出了黑乎乎只有寸长的头和同样脏得看不清皮肤的脸，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可秦惟却觉得这是那个他治过腿的老僧人！

他猛地将小孩子拉到了身前，仔细打量，没错，这孩子与那个老僧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前世的老僧人慈眉善目，这个孩子额头宽颧骨高，脸鼓鼓的，神情里有种桀骜不驯的野性。当然，七十年的年纪差也足以让人无法相比两者，可是秦惟就是知道，这孩子是那个老僧人的转世。他高兴地问：&ldo;是你？！你也来这里了？是来救我的吗？！&rdo;谢天谢地！

小孩子愣愣地看着秦惟，秦惟焦急地摇着小孩的手：&ldo;是我呀！&rdo;他压低声音在孩子耳边说：&ldo;给你膝盖做手术的秦医生啊！不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吗？快让我回去吧！&rdo;说完，秦惟心中有些惭愧‐‐他这么想跑吗？洪老三他们呢？……他们有武功，不像自己这么无能……

小孩还是直直地看着秦惟，秦惟心中一空，紧握着孩子的手问：&ldo;你不认识我？！&rdo;

孩子回答：&ldo;不认识。&rdo;竟然是汉语，只是带着浓重的口音，秦惟甚至在他眼中读出了&ldo;这个人脑子有问题&rdo;的眼神！

秦惟看看小孩头皮上半厘米的短发，不服气地问道：&ldo;可你还是出家人？&rdo;

小孩点头。秦惟觉得自己多少沾了些边儿，又问：&ldo;你叫什么？&rdo;

小孩说了个很长的名字，秦惟才意识到他以前也没记住过老僧人的名字，无从比较。秦惟发愁，说道：&ldo;我记不住你的名字，就叫你小森好吧？代表小僧人？&rdo;

秦惟前世接触的老僧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动辄双手合十点头，无比随和，可是此时秦惟清楚地看到这个小孩眼睛往上一撩，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

秦惟一下子笑了，他明白这个小森不是那个老僧人，自己算是跑不了了。虽然隐约有些失望，可不用面对道德上的困境，倒是心里松快了。当初他对老僧人很礼貌，见小森这个样子，他反而觉得与这孩子更容易亲近，就拉了小森在身边坐了，展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包了他。篝火边的几个人都皱眉看着小孩，秦惟解释道：&ldo;我认识他，他是我朋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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