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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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秦惟十八岁的冬天受了寒，发烧一场，那之后，秦惟自觉身体又差了一截，去送小石头才走半条街就胸中发闷了。小石头九岁了，个子比平常孩子高，到了秦惟的肩膀。秦惟好了以后，小石头就不让秦惟再送他上下学了，只送到院门处就可以了。后来天气冷时，小石头都不会让秦惟出房门。

秦惟真是很烦这个身体，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进行心脏的介入手术，曹郎中天天黄芪煮水，十天半月就来个系列服药。秦惟知道自己已经开始了慢性死亡的过程，他没了什么野心欲望，只尽量简单地生活：每天练几个字，看几本翻烂了古书，睡午觉，喝五谷粥……

看着真是混吃等死，可是秦惟却知道他在等着小石头长大。

小石头虽然不像四五岁时那么缠着他了，但晚上还要和他睡一个床上，平时吃饭也还要坐他旁边。一天天气晴朗，秦惟难得有心力，就出门遛弯，可才走出院子不久，就感觉不舒服，顺路一拐去了曹郎中的医馆。曹郎中让秦惟先坐下歇歇，顺手给秦惟在右边前臂掌中扎了针。

这期间，小石头下学回来了，进门没见到秦惟，跑出屋放声大叫，带着哭腔，把崔氏、邓氏、两个小姑娘都吓坏了，以为秦惟出了什么事。曹郎中听见声音忙出去，说秦惟在他这里，大家才知道是小石头怕他叔叔&ldo;丢了&rdo;……

众人笑话小石头，小石头含着眼泪来了曹郎中的医馆，秦惟赶紧哄：&ldo;小石头！叔叔走不远的，能去什么地方？你要淡定！&rdo;

小石头忍着哭泣：&ldo;叔叔要在家等着我！&rdo;

秦惟才意识到，无形中，他的体弱少动给小石头提供了稳定感，现在小石头还需要这种感觉，就点头说：&ldo;好，叔叔在家。&rdo;

曹郎中过来给秦惟取针，叹息道：&ldo;你这么宠着小石头，日后……&rdo;秦惟知道曹郎中没说出来的意思：日后自己死了怎么办？

秦惟想到小石头命中的那封血书，自己有限的生命，总忍不住对小石头无限纵容，就笑着说：&ldo;没事，等到小石头十几岁的时候，就会突然觉醒，要独立自主了。&rdo;

小石头撅着嘴，不明所以。

曹郎中问：&ldo;真的会这样？&rdo;

秦惟不想说&ldo;青少年叛逆期&rdo;这种用语，只说道：&ldo;岳夫子说小石头天资聪颖，日后会成才。那成才，可不就是个男子汉了吗？自然不会依靠我了。&rdo;

这话小石头听懂了，皱眉道：&ldo;我要叔叔！岳夫子说要尽孝，我日后成才了，要好好孝顺叔叔。&rdo;

这话说得我成了个老人，我能坚持活到你成年就不错了，秦惟笑着说：&ldo;这些都无所谓，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我就很高兴了。&rdo;他自己身体不好，自然觉得健康第一。

秦惟扶着桌子站起，小石头马上过来握了秦惟的手臂，与秦惟慢慢地走回了屋子。

秦惟坐下，小石头弯身替秦惟脱鞋，秦惟忙说：&ldo;我自己来，小石头去帮我倒些茶。&rdo;

小石头还是将鞋脱了，放在一边，才起身说：&ldo;叔叔别动，今天街上土大，我先去打水给叔叔洗脸洗手。&rdo;秦惟过去总让小石头一回来就洗脸洗手，自己好不容易出一次大门，就也被盯上了。

洗了手脸，小石头跑去给秦惟端来了茶。小巧要跟着过来，被小石头谢了，自己又跑了趟厨房，给秦惟端来了一小碗粥。

秦惟看着小石头这么忙碌地进出，心道这哪里是小石头，这成小长工了，自己真够狠心的。他如果能动，肯定不会这么麻烦小石头，但是他真的感到日渐疲惫，不想去麻烦崔氏等人，只能赖着小石头了。

又过了两年，小石头十一岁，秦惟才二十出头，已经要拄着拐杖走路。他变得怕冷，就是夏天也穿着夹衣。夏末的一日，他扶着拐杖慢慢地移着步子去接小石头放学‐‐不是为了小石头，而是为了让自己能锻炼一下身体。

虽然是午后了，秋老虎的日头还是有些灼热，人们都拣着树荫处行走，只有秦惟走在大太阳地里，觉得暖洋洋的。

到了离洪家也就二十来步的义学门外，小孩子们已经说笑着跑出来了。因为秦惟从小石头来上学就一直来接他，孩子们早就习惯了，加上秦惟总是很和善的样子，孩子们对他很亲近，叫着&ldo;叔叔好&rdo;&ldo;叔叔来啦？&rdo;……秦惟笑着点头。

小石头在里面听见了，忙不迭地将纸张笔墨胡乱地塞入书包，岳夫子皱眉道：&ldo;小石头，行动要稳重……&rdo;

小石头喊了一声：&ldo;夫子明日见！&rdo;背上书包，急着要往外面跑。

岳夫子不快：&ldo;小石头！等一下！&rdo;

叔叔在外面！他走路已经很艰难了，可还是来接我了！我怎么能让他等着？！小石头一急，&ldo;啊‐‐&rdo;地就哭了！

岳夫子脸都黑了：你都多大了？！还哭？！

秦惟在院子外都听见了小石头的哭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往院子里走，他走得并不快，可到了屋门边还是眼前阵阵发黑，虚汗渗出额头，秦惟一手扶了门框，闭眼喘气。

小石头见叔叔这样，哭着跑到门边，双手抱了秦惟的腰：&ldo;叔叔！呜……叔叔……不用来接我了……呜……&rdo;他真怕叔叔出什么事！可是也真怕叔叔不来接他！

秦惟等着胸口的压力退些，呼吸急促地问：&ldo;小石头……为什么哭？&rdo;

岳夫子紧抿着嘴唇：&ldo;小石头年纪大了，你该教他些待人处世的礼仪规矩。&rdo;

秦惟拍着小石头的后背，对岳夫子抱歉地笑：&ldo;小石头很懂礼貌，从来不与人吵架，至于那些与人交往的客套，日后就靠先生多加教诲了。&rdo;

岳夫子心说别看这位叔叔平时总像是只有半口气的样子，说出话来软中有硬，既护着了小石头，又给了自己个台阶。他嗽了一下嗓子，背着手点了下头。

小石头不哭了，秦惟轻推他：&ldo;走啦，我们回家。&rdo;

小石头也因为自己哭了而脸红，在秦惟的衣服上蹭了下脸，扶了秦惟不拄拐杖的胳膊，等秦惟转了身，极慢地往外走。

等出了院子，秦惟小声问：&ldo;小石头，是受了什么委屈了？&rdo;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摇头，嘟囔着说：&ldo;我就是急着要出来见叔叔……&rdo;

秦惟明白了‐‐大概岳夫子想让小石头留堂，小石头怕自己等他。他笑了笑，轻声对小石头说：&ldo;你不用那么急，我等等也没事。&rdo;

小石头撅了嘴：&ldo;我不想让叔叔等。&rdo;他偷眼看了秦惟一下，迟疑着说：&ldo;叔叔……不来接我也可以。&rdo;

秦惟听这话音儿知道小石头又改主意了，就说：&ldo;叔叔喜欢来接你，还能走走路。用进废退，叔叔若是不动弹，死……&rdo;

小石头猛地抬头看秦惟，秦惟改口：&ldo;反而不好。哪天叔叔不能了，自然就不来接你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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