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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是董力帆想的那样,现在已经放学五分钟了,人走得七七八八,一般的教室里按理说空荡得很,两三根手指就能把人数清,只剩下几个值日生,擦黑板,扫地拖地,排桌子。
但现在他俩留着,再加上值日生,难免造成一种扎堆的即视感。外头走廊里有人路过,发现这个教室与众不同,里面留着的人居然还挺多,一时好奇往里面看两眼,也属正常。
虽没放在心上,但顺着这话,董力帆还是转头看了眼门口,下一秒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大头?你回来了!”
江倚槐始料未及,随着董力帆爆发式的惊呼,抬头看去,王治宇果然朝这边走来。江倚槐招呼着:“大头,来,过来给我看看!”
王治宇被拉着转了好几圈,愁云惨淡打散一半,晕晕乎乎险些站不稳,他受宠若惊:“不用不用,没缺胳膊少腿。”
董力帆还是不放心:“冬叔没把你咋样吧,怎么去了一下午?”
王治宇又诚惶诚恐地重复一遍:“真的没有,就谈心!”
王治宇跟他们一五一十地解释,把来龙去脉掰碎了讲——
张哥没有参与进来,他全程是被郁冬带走的,在小会议室喝了一下午的茶。郁冬先是一通电话沟通到源高的旧同事那儿,低调地要来了资料,又达成共识地把这事按下来。
止住了外头,郁冬才慢悠悠收拾里头,这第二、三通电话,两头家长各一边。郁冬生了一张可同辩论队媲美的嘴,三言两语,把爱情的苗子连根拔起,效率或能与百草枯一争高下。
挂完电话,重头戏就彻底登台了。郁冬把一整个水瓶的水咕嘟咕嘟喝下去,而后唇枪舌剑终于对准了他这头“迷途羔羊”,一动理二动情,说了又一个多钟头。他还能怎么办呢,只好表现出自惭形秽洗心革面的样子。
回忆完一个下午的经历,王治宇心里沉痛且无奈,但看着眼前这两兄弟大眼瞪小眼的,仿佛听完一出天方夜谭,又哑然失笑:“不信你们等会问陆哥,他不是去办公室拿资料嘛,刚好碰上收尾。”
“那……”董力帆还是不敢相信这么简单了事,不确定道,“这件事就真这么过去啦?”
王治宇摇摇头:“还没有。”
董力帆没想明白:“你不是才说已经收尾了吗?”
“想得美,你以为口头教育结束就完了吗,还有书面呢。班内检查报告,一千字。”王治宇边说边皱眉,眉目快拧得失去原状了。
江倚槐素来是个纯度极高的乖学生,在作奸犯科被罚这方面见识浅薄,他唇舌犹豫,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严刑峻法”,最终就挤出了一句“真狠”。
王治宇咽了口唾沫,说:“更狠的还有呢,写完以后,班会课脱稿背诵。”
“唉,那你……”遇到这种惨无人道的惩罚,再怎么心疼都爱莫能助了,董力帆拍了拍王治宇的虎背熊腰,决定路见不平,撒腿就跑,“好自为之,好生保重。”
退堂鼓打到一半,董力帆忽然良心发现,觉得两个人往日深厚的兄弟情也是真的,不能太无情了,于是他深情款款地握起拳,又说:“只要你在台上勇敢地说着,我就永远会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江倚槐憋住没笑,赶在王治宇发作要收拾董力帆前咳了一声,而后语重心长道:“看吧大头,这就是早恋的下场。”
陆月浓刚好在这时回来,听到江倚槐这番故作老成的话,意味颇深地瞥他一眼:“你还挺正经。”
江倚槐本来是挺正经的,但被陆月浓这么一盯,不知为何就有些心虚了,他语气弱下来:“我看起来很像是不正经的人吗……”
陆月浓不作回应,江倚槐转头又对王治宇说:“大头,听我的,好好学习,其他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王治宇“哦”得干脆又利落,头点如鸡啄米。可见是真的被弄怕了,再借他三个胆,大约也不愿挑战权威“二进宫”了。
“或许吧。”陆月浓不明不白地回了句,声音轻飘飘的,这点音量压根传不到谁的耳朵里,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桌面撤空,资料放进课桌,两三本书塞进空荡荡的书包,拉链合上。
陆月浓收拾得很迅速,左右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比起一旁收拾了将近十分钟的这几位,显然要高效很多。他把书包甩到背上,像往常那样,也不等谁,离开了教室。
走完两条马路,再拐过两个街口。一路上,陆月浓放空着思绪,不知不觉已到家附近。
几十米外,信号灯以固有的频率闪烁,远看如颜色鲜亮的豆子,跳跃在银灰色的托盘上,车流随之停停走走,间歇性地发出鸣笛。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遥遥传来歌声。
陆月浓循声,逾过车流穿行时的罅隙看去,是一个衣衫不整的野汉子。
野汉子晃晃悠悠地走,干裂的嘴唇上下一碰,唱出粗俗的歌词。看他的模样,约是久未洗漱,他边上的行人都纷纷皱眉绕道,捂住口鼻的也有好几个。
这歌声响亮,但声音粗哑,是嗓子用蛮力唱出的,又因歌曲的旋律而急急吊上去,如同一只被扼着脖颈的公鸭,发出喑哑凄厉的嘶叫。
不好听,说是不堪入耳也不为过。
陆月浓收回目光,不为所动地往前走,眼底甚至有些冷淡。阻断的是视觉,那折磨人的歌声却不会停息,仍飘过整条马路的上空,不止歇地灌入耳中,肆虐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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