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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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天口赌台的博头听说底楼出事，很快从三楼上小跑下来，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请应桂馨移步福寿房说话。在博头看来，这帮巡警不请自来，无非是想捞点&ldo;孝敬费&rdo;，请到福寿房奉上最上等的西洋福寿膏，说些中听的恭维话，再塞点钱，这事儿就解决了。

但应桂馨却不挪步，冷冷地瞅了他一眼：&ldo;你是管事的？&rdo;

&ldo;小人是这里的博头。&rdo;博头嘿笑着回答。

应桂馨轻蔑地撇了撇嘴角，说道：&ldo;把你们老主母叫出来。&rdo;言下之意，小小一个博头，还没有资格和他说话。

&ldo;老主母她老人家身体不适，还请警长大人谅解。&rdo;博头致歉道。

一旁的巡警小头目立刻叫嚷起来：&ldo;应警长大驾亲临，她方便要见，不方便也要见！去，赶紧叫她出来！&rdo;

博头露出了为难之色：&ldo;这位大人，有话好商……&rdo;

&ldo;来人，&rdo;巡警小头目扭头大叫，&ldo;封场子，抓人！&rdo;

一声令下，身后众多巡警立刻封死红色铁门，开始动手抓捕赌台内的荷官和没来得及溜走的赌客。

&ldo;别别别！&rdo;博头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便动起真格的，急忙摆手阻拦。巡警小头目一把抓住博头的手腕，将其反扭到身后，疼得博头哎哟直叫。

&ldo;谁在下面吵闹？&rdo;就在这时，一句苍老却不失分量的问话，从楼梯上飘传而至。

搜查

应声走下楼梯的，是天口赌台的台主，即南帮暗扎子的领头人‐‐梁有慈。

梁有慈手持拐杖，由专人搀扶，颤颤巍巍地走下楼梯。一个荷官急忙搬来软面椅子，梁有慈缓缓地坐了下去。

胡客和二十几个赌客聚在墙角，望见梁有慈白发苍苍，脸上一道道褶皱仿若斧劈刀刻，苍老之状远胜几年之前。

&ldo;应老大，&rdo;梁有慈望着应桂馨，慢条斯理地说，&ldo;我道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要来拆我的场子？原来是你啊。&rdo;

应桂馨打了个哈哈：&ldo;老主母哪里话，我岂敢来拆您的场子？只是公事公办而已。&rdo;

&ldo;好一个公事公办。&rdo;梁有慈扫了一眼大堂里的情况，&ldo;你现在威风八面了，过往那些旧交情，大抵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吧。&rdo;

当年水老虫被清兵围剿，应桂馨侥幸逃脱，蒙梁有慈收留，在天口赌台躲了一段时间，然后由暗扎子护送回宁波老家避难。梁有慈所说的旧交情，指的就是这件事。

&ldo;我应某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只不过身居其位，公私须得分明，&rdo;应桂馨说道，&ldo;上头下了命令，还望老主母不要为难我。&rdo;

&ldo;应警长说什么，那就是什么。&rdo;梁有慈改了称呼，又用手帕捂嘴，咳嗽了两声，&ldo;既然是为公事而来，总该告知是何公事吧。&rdo;

应桂馨率巡警队前来，是为了办两件事，一是禁赌，二是抓凶。禁赌自然是执行南京临时政府的禁赌令，抓凶则是抓捕刺陶案的凶手。这时距陶成章被害已有数日，王竹卿躲在嘉兴，陈其美派去的人尚未将他抓回。应桂馨前来天口赌台，向梁有慈出示了陈其美签署的搜查令，以抓捕凶手为名，要搜查整个天口赌台。

梁有慈冷冷一笑：&ldo;你怀疑我窝藏凶犯？&rdo;

&ldo;有没有窝藏，搜过才知道。&rdo;应桂馨说道。

&ldo;天口赌台落成数十年，还从没有人敢来搜查，&rdo;梁有慈说道，&ldo;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后悔。&rdo;

搜查不是做生意谈买卖，搜便搜了，能有什么后悔？应桂馨嘿嘿笑了两声，右手一挥，众巡警立刻分开搜查，有就地搜查大堂的，有去两侧福寿房的，也有冲上二楼的。应桂馨则立在大堂里等待。

过了片刻，楼上有巡警飞奔下来，禀报道：&ldo;三楼的门关上了，进不去。&rdo;

应桂馨转头望向梁有慈。

梁有慈摇头说道：&ldo;三楼没有你要找的人。&rdo;

&ldo;还是那句话，&rdo;应桂馨不肯退让，&ldo;有还是没有，搜过才知道。&rdo;

梁有慈拿手帕捂住嘴，沉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吩咐博头道：&ldo;去吧，把三楼的门打开。&rdo;

&ldo;可是……&rdo;博头有些迟疑。

梁有慈挥了挥手，示意博头照办就行。

应桂馨注意到了博头的迟疑，心想三楼多半有什么古怪，因此跟着博头走上楼梯，打算亲自带队进行搜查，一楼则交给巡警小头目来控制。

梁有慈紧紧攥住手帕，望着应桂馨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老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阳怪气、捉摸不透的笑意。

应桂馨带队来到了三楼，一扇红色的厅门拦在眼前。

博头掏出了钥匙，但是没有立即打开门，而是转过身来对应桂馨说道：&ldo;应警长，你不会想要进去的。&rdo;

应桂馨从博头的手里夺过钥匙，轻蔑地瞥了博头一眼，踏上两步，将钥匙插入锁孔。

手一拧一推，厅门应声而开。

在厅门开启的一瞬间，应桂馨总算明白了梁有慈的话中之意。

&ldo;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后悔。&rdo;

如梁有慈所言，应桂馨的确后悔了，而且是非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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