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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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三王队长要上稻田监督女囚的大队伍，葡萄园只能派大值班小郎来看管。小郎原是慈渡的农村姑娘，上劳改农场附近搂柴火结识了方队长。她长得胖胖墩墩，身材横里跟竖里差不多，有点像年轻时的方队长，又是庄稼人，两人便有了共同语言。正好场里女干部太少，方队长请示场部雇她当女劳教队值班员。说起来有点出格，但方队长的老伴王政委是劳改农场的第二把手，场长不能驳方队长的面子，破例批准了。小郎文化不高，没受过公安学校的训练，能力有限，对付不了调皮捣蛋的囚。三王队长考虑到这一层，从各组挑了几个比较安分的女囚上葡萄园。这么一来，刚回五组的谢萝又和烧鸡、白勒克到了一起。

谢萝调组还是靠自己折腾。体检结束，回到号子，她便收拾行李，把铺盖卷和破柳条箱搬到院子里，连晚饭都是在院里吃的。方队长听到报告赶来一看：这个精瘦的女右派正把舐干净的碗筷锁进柳条箱。

&ldo;咋着？你也学会捣乱啦？&rdo;

&ldo;不是捣乱，是怕传染！&rdo;谢萝不卑不亢地回答。

&ldo;传染？谁说的？&rdo;方队长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承认这是事实。

&ldo;方队长，刚才您也见到了。传染不传染，您问问游大夫‐‐&rdo;谢萝按照游大夫的锦囊妙计一字不差地学舌。游大夫是位女诸葛，为了避嫌疑，她决不上赶着找方队长替谢萝进言。她了解哪个公安人员都练就了&ldo;漳河水，九十九道弯&rdo;的心眼，&ldo;你为什么平白无故给劳教分子效劳？&rdo;回头浑身是嘴也搞不清。如此这般，让方队长来找她咨询，她便能翻开医书给方队长&ldo;上课&rdo;，叫方队长自己判断到底传染不传染。谢萝以为方队长听了这句话一定会上医务室，没想到对方原地转了几个圈，说道：&ldo;五组又进了两个，住不下了！&rdo;

要是方队长说&ldo;住不下&rdo;，那就铁定挤得不行了。1966年一过，脑袋瓜出毛病的人太多，收容现行反革命、反动会道门、右派分子的五组人丁兴旺。谢萝调到鸡窝组时，五组两个号子已经挤了十八个囚，加两个，再加谢萝……一个号子才十来平方米的确够呛。谢萝不搭茬儿，心想：横竖你不能让我露营。

&ldo;啊！要调组？只有禁闭室空着！&rdo;小郎认定谢萝是无理取闹，出了个馊主意：闹！让你进禁闭室！这倒提醒了方队长，五组有个女囚犯了精神病，已经联系好，过两天送疯人院。这个女右派犯犟，只能让她住几天禁闭室。

见识了众&ldo;鸡&rdo;们的底细，谢萝宁住禁闭室也不回鸡窝组，就这样&ldo;三级跳远&rdo;回到五组，居然没惊动游大夫。但是她心里明白，那块表一定得姓游，这位当大夫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要动动舌头，没准她又得进鸡窝。姓游的得罪不得！

每条葡萄垅六十米，青葱碧绿像一堵堵翡翠砌成的墙，无数副梢满空招飐，好似飘着数不清的幡。小郎分配两个人一垅，面对面剪去多余的副梢。最后发现来的囚是单数，只剩下谢萝一个。

&ldo;你就单干吧！&rdo;小郎做了主。她的责任是看守，不能跟囚犯同劳动。

单干比两个人干要累得多，副梢不能全掐掉，每个主蔓顶端要留一个副梢，其余的一律留两片叶，否则又会滋出新的副梢。掐副梢的学问挺复杂，单干就要钻来钻去两边招呼。这样操作极易发生&ldo;意外事故&rdo;。茂密的葡萄园里盛产蛇虫，爱吃葡萄的小青蛇、火赤练极多，常常盘踞在枝条上，亲近它们决没有好下场。还有一种蝴蝶的儿女靠吃葡萄叶为生，它们有手指头粗，脑袋上长着犄角，碧绿的身上满是金黄的刺，若是摸着它们就得火烧火燎地灼痛个把星期。谢萝捡起一根枯树枝，开干以前先敲山震虎，&ldo;揍&rdo;葡萄架几下，让蛇虫避开，果然一路平安。

过了横穿葡萄园的水沟，绿&ldo;墙&rdo;格外厚实，谢萝也更加一分小心。她使劲摇撼这堵&ldo;墙&rdo;，啪嗒啪嗒掉下十几条瘆人的小东西，立刻有人尖叫起来，吓了她一跳。绕过去一看，原来白勒克和烧鸡干完了旁边的一垅，躲在这边的荫凉下说悄悄话，一条肥肥的火赤练正好掉在白勒克头上，冰凉滑溜地游过她的脖子落到她的身旁。暗红色的蛇儿怒气冲冲，盘成一团，昂起黑黑的头向白勒克咝咝吐舌发威。比它大几十倍的白勒克已经吓瘫，幸亏烧鸡跳起来抡起头巾，谢萝举起树枝一起狠狠往下抽打，劈里啪啦，一片尘土。赤练蛇闪电似的撤退，又爬回葡萄&ldo;墙&rdo;里。

鸡窝八（2）

烧鸡探出头去，见小郎在几十米外的中央大道上来回踱着方步，没听见这里的&ldo;战争&rdo;，便悄悄对谢萝说：&ldo;坐一会儿，别那么巴结，干得再好也不会放你回家！&rdo;她已经摸透谢萝的脾性，知道此人不是芦花鸡似的&ldo;事儿妈&rdo;。

在荫凉里席地坐下，头顶上沙沙作响的葡萄叶挡住了烈日，微风轻轻吹拂，汗珠慢慢干了。谢萝觉得真的很累，胳臂腿都抬不起来。白勒克气呼呼地仔细搜寻了上下左右前后，确定没有第二条火赤练，才小心翼翼地坐下，骂道：&ldo;真不是人呆的地方！&rdo;

这句话说得过分了，烧鸡马上嘘了一声：&ldo;别瞎说，想挨批斗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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