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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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ldo;没屎！可有血‐‐&rdo;

几个字利剑般地刺进她的心窝。是啊！要是金翠玉刚滑进粪窖的时候，她能及时拉住；要是她在金翠玉被秽气熏倒以前就伸去那根棍子；要是……那活蹦乱跳的孩子也许不至于这么快离开世界。尖下巴身上越是没沾上屎，越证明她的心肠还不如粪团。

但是她看了看瘦骨伶仃的刘青莲，突然怒从心起：&ldo;没那么多讲究！&rdo;伸手便去抢饭盆。平时木讷的老尼姑，今天却灵巧地一让，尖下巴扑了个空，更怒了，气势汹汹地转身又要扑过去，几个女囚围了上来：

&ldo;怎么着？臭右派要动手吗？&rdo;

她们早就看不上这个双料的劳教分子，既不是&ldo;陆&rdo;上的，又不是&ldo;水&rdo;里的。说她是犯&ldo;脑袋瓜&rdo;的，她又会偷东西，不但她的判决书上写着她偷过学校的财物，就是到了这儿，对女囚们仅有的那点针头线脑，她也不放过。说她是个贼，她的心眼儿和文化水还真不少，芝麻大的事在她的笔下都能变成骆驼。队部喜欢这样的刀笔小吏，女囚们并不喜欢她。圈子越围越小。尖下巴的脸发白了。

&ldo;该谁值日打饭谁去！抢什么？&rdo;平时欺侮人的母金刚，此刻却来主持公道了。她希望恢复尖下巴的&ldo;分饭权&rdo;，尖下巴的勺子长眼，每逢分到母金刚的碗里，不管是粥是菜，准定比别人多半勺。她人高马大，双手一扒拉，圈子便出了个缺口。

可是一贯让人的刘青莲今天却变了样，她目光如炬，狠狠地瞪着尖下巴，一字一顿地念道：&ldo;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若有一人，内实有秽不自知，内有秽不知如真者；此人于诸人中，最为下贱……&rdo;

母金刚听不懂她那山西腔的经文，嘻嘻地笑起来：&ldo;老秃驴咕噜什么呀！什么灰呀土的，你才最下贱哩！&rdo;

身为中学语文教师的尖下巴却霍然变色，她听懂了那段经文。可是她又分明没听懂，那怨毒的眼神表明：别忙！这笔账以后算。

&ldo;咚！&rdo;装满粥的大木桶重重地蹾在地上。

&ldo;打饭啦！&rdo;院里响起大值班的声音。

粥桶一到，饥饿的人们纷纷散开。大伙儿都想赶快喝完那份粥！第一个去刮大桶！捷足者可以刮下多半碗粥粘来，五脏六腑可以少挨点熬煎！别忘了这是什么年头，这叫&ldo;三年自然灾害&rdo;哪！

曼陀罗花四（1）

厕所非盖不可了！

旧厕所已经非常危险，虽然还能勉强在边上使用，但仍在簌簌掉土，不定什么时候，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金翠玉又会进去游泳。

任务分配给五组。这原没什么复杂，挖几个坑，每个坑埋入一口缸，缸沿与地面平，上面架上几块井字形的木板，周围插上一圈秫秸编的篱笆。一个很不错的厕所便建成了。

&ldo;今天一定要盖成！&rdo;大王队长对尖下巴和母金刚说。抡镐刨坑的角色理所当然是母金刚的，她身大力不亏，一镐下去便下来一大块，是大王队长理想的劳动力。

&ldo;没事儿，这点活算得了什么？！&rdo;

&ldo;您放心！收工准完！&rdo;

母金刚和尖下巴没口子地向这位年轻队长保证。可是等大王一走，只剩下大值班小白的时候，这两个女囚却躲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所有的活儿全落到其他人头上。

九点来钟，远处辚辚地来了一辆粪车，赶车的是个刑满留场的男职工，一顶破毡帽压在深棕色的鞣皮似的半边脸上，一双在深陷的眼窝里乱转的眼珠正斜瞪着忙忙碌碌的女囚。他一个个地打量，窥测哪个&ldo;堡垒&rdo;容易攻破。这边十几双眼睛也在打量他，在&ldo;女儿国&rdo;内，男子成了稀罕物儿，即使猪八戒来了，也像电影明星似的招眼。

突然鸱枭似的一声怪啸，惊得大家一跳：

&ldo;小二姐今年呀二十一呀嘿，

樱桃小口杨柳的腰哟，

实实地爱死个人呀嗨‐‐&rdo;

怪声来自那张猬毛丛生的嘴，女囚们惊佩地看他引吭高歌，嘴角上那支刚点着的烟卷兀自上下颤动，丝毫没有掉下来的危险。

&ldo;吁‐‐&rdo;粪车停在旧厕所外，他身手矫健地跳下来，叮当乱响地拿起掏粪的桶和勺，眼睛却瞟着刨坑插篱的人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选中的目标原来是母金刚。此刻，母金刚已全然失去雄赳赳气昂昂的气概，正一团温柔地斜倚在镐把上，扭着水桶般的腰，溜着细缝似的眼，微微含笑斜睇着唱歌的人。

用樱桃和杨柳来形容母金刚的模样实在太离奇了。除非巨人国里的植物才有这么粗大的枝条和果实，谢萝忍不住&ldo;扑嗤&rdo;笑出声来。这一声如长堤决口，十几个人包括小白一起哈哈大笑，母金刚的脸色由黄变红，犹如置身于锻炉之中。

一勺勺暗绿色的粪汤从坑里舀出倒进粪车，微风送来阵阵腐臭，大家都掩住口鼻。母金刚使出了新招：&ldo;喂！给支烟去去味！&rdo;

啪地扔来一根&ldo;大生产&rdo;。

&ldo;借个火！&rdo;

一线火光飞来，对方慷慨地扔来嘴里叼的那一根。母金刚伸手一捞，往嘴上一送，立刻吞云吐雾，第一支烟早已塞进口袋。

&ldo;快干活去！少来这一套！&rdo;小白过来干涉了，按规定女囚是不许与外人交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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