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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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五组的人有多一半为刘青莲高兴。只有母金刚和尖下巴的肚子都快气炸了。她俩一搭一档说相声似的指桑骂槐：

&ldo;这年头儿什么新鲜事都有！&rdo;

&ldo;可不是吗！连尼姑都时兴认女儿、女婿、外孙子！&rdo;

&ldo;多积点德，赶明儿还能找上个老汉子呀！&rdo;

&ldo;不怕人告她搞破鞋？&rdo;

&ldo;怕就不来这儿啦！&rdo;

……

可是女囚中有向灯的也有向火的，不知哪个组里一个尖嗓门儿尖嘴利舌地反击了：

&ldo;诬告人就算积德啦？当心养活孩子没屁眼儿！&rdo;

立刻安静了一会儿。母金刚又咬牙切齿地骂道：&ldo;捡金捡银还有捡骂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rdo;

对方立刻冷笑一声：

&ldo;说你姓金的了吗？你没做亏心事来捡什么呀？！也不知到底谁是狗！&rdo;

母金刚红着眼跳起来，被尖下巴按住了。两个人又低声嘀嘀咕咕，人们只含含糊糊地听到一句：&ldo;……君子报仇三年不晚……&rdo;

刘青莲好像个聋子，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把一个补丁摞补丁的铺盖和一个破书包收拾好往背上一背，回过头来对五组的人笑了一笑，拍了拍谢萝那骨瘦如柴的肩膀：

&ldo;只有你自己强起来，才不怕那些妖魔鬼怪！什么事都会闹清楚的，看谁活得过谁呀！&rdo;

门外的春雨下得正紧，在黄昏的灰暗中，织成一片水帘。雨幕笼罩着田野，远近一片迷茫，灰黄中夹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谢萝站在马厩门口，这是劳教所规定她送得最远的地方。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只看见两只穿着白布袜的厚底布鞋，在泥泞中一步步远去。那白色夹杂在早春的绿和黄之间，极像一种她十分熟悉的花朵。

&ldo;曼陀罗花？&rdo;她忽然心里一动。但是那种植物要到夏秋之际才开花呢！她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因为无论是白色还是绿色都逐渐隐没在灰色的春雨之中……

1987年7月27日写于湖畔

同年12月27日一改

1988年1月25日二改

瓦妖

瓦妖一（1）

古人曰：生男弄璋，生女弄瓦。

春夜。

下弦月弯弯地挂在树梢头，像一只极大的耳朵，在偷听树下那排红砖房里的声音。

砖房约有十余间，雁翅似的一字排开。前边还有一排质量较好的房屋，两排房之间自然而然形成一个长方形的院子。长方形的一头是砖墙，墙头上竖着尖尖的玻璃碴子和电网，另一头是密得只能穿过两个手指的铁丝网。

这些设施说明了砖房的特殊身份。不错，这里原是关押男犯的监房，慈渡劳改农场添了十几匹马，劳动教养所女队便从马厩搬到这里。当然，条件比又潮湿又嘈杂的马厩强多了。十几个平方米一间，南面朝着院子，开着门和窗；北墙上高高地开了一个小窗，钉着小指粗的铁条，窗外就是人来人往的土路。屋里有一盘可睡五人的小炕，靠门用砖搭一个小铺。一个组十几个人分占两个屋，小铺便是组长、副组长的&ldo;御榻&rdo;。不用睡地铺，不再处于百十个人的&ldo;大杂院&rdo;中，按说女囚之间的纠纷可以少些了吧。但是来到这里的百分之八十是&ldo;张飞的妈&rdo;‐‐无事还要生飞（非）呢，何况天造地设地提供了这么一个好环境。

此时，月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钻进另一个被窝……

&ldo;妈呀‐‐&rdo;一声锐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好像一声号角，大乱立刻开始。

&ldo;什么事？什么事？&rdo;

&ldo;哎哟！哎哟！你凭什么打人？&rdo;

&ldo;他妈的！臭流氓！揍的就是你‐‐&rdo;

饭盆、瓶子、衣服、枕头、砖头、小板凳……纷纷从门口飞出。由院子另一端赶来的大值班，面对这些&ldo;流弹&rdo;吓得躲在一边。隔着窗户可见屋里地下有两个半裸的人体扭作一团，一个白得耀眼，一个黑得发亮，她们光着脚，身上的汗背心和三角裤几乎都撕成碎片。白的一手揪住黑的头发，黑的一手掐住白的脖子，余下的两只手四只脚都使劲往对方的要害处‐‐乳房和小腹‐‐招呼。血，点点滴滴从爪痕下流出。

炕上的人全被惊醒了。有的大声吆喝：&ldo;别打了！&rdo;有的动手去拉架。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囚缩在墙角，全身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光露出一只纤瘦的脚，五个蚕豆似的脚趾头瑟瑟地直抖。

&ldo;干什么！&rdo;大王队长披着衣服从前排房屋三脚两步赶来，走到门内，迎面飞来一只瓶子，她偏了偏头。&ldo;啪！&rdo;半罐臭豆腐在对面墙上开了花。气得她大吼了一声。

黑的那个见队长来了，立刻松开了对方的脖子，白的那个却趁势拽下了对方一大绺头发。黑的吃疼不过，纵身又要扑过去。

&ldo;住手！&rdo;大王怒了。她认出打架的是林金生和柏雪，对打架的原因也就猜透了几分。

&ldo;报告！她先动手……&rdo;伶牙俐齿的柏雪先告状。

&ldo;胡说！是你先……&rdo;林金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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