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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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只要风险不大，我觉得不说破比说破了好。俗话说的&lso;横竖横、拆牛棚&rso;。一说破了，他索性放手大做，那一来，我就非换他不可！苦的是，找不到合适替手。&rdo;

接下来，胡雪岩谈他的另一个烦恼，应还洋商借款的第二期本金，期限即在十月底，宓本常是十月初就不断到上海道衙门去催问，所得的答复是：备省尚未汇到。及至胡雪岩一到上海，去拜访上海道邵友濂，答复如旧，不过邵友濂多了一句话：&ldo;老兄请放心，我尽力去催，期限前后，总可以催齐。&rdo;

&ldo;只能期前，不能期后。邵兄，你晓得的，洋人最讲信用。&rdo;

&ldo;我晓得，不过钱不在我手里，无可奈何。&rdo;邵友濂又说：&ldo;雪翁，五十万银子，在你算不了一回事，万一期前催不齐，你先垫一垫，不过吃亏几天利息。&rdo;

一句话将胡雪岩堵得开不出口，&ldo;他的话没有说错，我垫一垫当然无所谓，哪晓得偏偏就垫不出。&rdo;胡雪岩说：&ldo;不巧是巧，有苦难言。&rdo;

何为&ldo;不巧是巧&rdo;？古应春要多想一想才明白，不巧的事凑在一起，成为巧合，便是&ldo;不巧是巧&rdo;。细细想去，不巧的事实在很多，第一是市面不景气，银根极紧。第二是屯丝屯茧这件事，明知早成困局，力求摆脱，但阴借阳差，他的收买新式缫丝厂，为存货找出路的计划，始终未能成功，目前天津、上海都有存丝，但削价求售，亦无买主。第三是左宗棠先为协赈借了二十万银子，如今又要拨付王德榜二十五万两，虽说是转运局的官款，但总是少了一笔可调度的头寸。第四是十一月初五的吉期在即，场面大，开销多，至少还要预备二十万银子。最后就是窗本常私下借客户的名义，提取存款去做南北货生意，照古应春的估计，大概是十万银子左右。

&ldo;今天十月二十五了。这个月小建，到十一月初五，十天都不到。&rdo;胡雪岩说：&ldo;这笔头寸摆不平，怎能放心去办喜事。&rdo;

&ldo;小爷叔亦不必着急，到底只有五十万银子。再说，这又不是小爷叔私人的债务，总有办法可想的。&rdo;

&ldo;要想就要早想。&rdo;

古应春沉吟了一下说：&ldo;如今只有按部就班来，一面催上海道，一面自己来想法子调头寸，如果这两方面都不如意，还有最后一着，请汇丰展期，大不了贴利息。&rdo;

&ldo;这一层我也想到过，就怕人家也同邵筱村一样，来一句&lso;你先垫一垫好了&rso;。我就没有话好说了。&rdo;

&ldo;不会的。洋人公私分明，公家欠的债，你们不会叫私人来垫的。如果他们真的说这样的话，小爷叔回他一句：&rdo;我垫不如你垫，以前汇丰要放款给阜康，阜康不想用，还是用了，如今仍旧算阜康跟汇丰借好了。&lso;看他怎么说。&ldo;

&ldo;这话倒也是。&rdo;胡雪岩深深点头。

&ldo;小爷叔愿意这样做，我就先同汇丰去说好了它。小爷叔不就可以放心了？&rdo;

&ldo;慢慢、慢慢！&rdo;胡雪岩连连摇手。

原来他有他的顾虑，因为请求展期，无异表示他连五十万银子都无法垫付。这话传出去，砸他的金字招牌，不但左宗棠对他的实力与手腕，会生怀疑，十一月初五那一天，盈门的贺客少不得会谈论这件事，喜事风光，亦将大为减色。

&ldo;我们先走第一步同第二步。&rdo;胡雪岩说：&ldo;第一步我来，第二步托你。&rdo;

第一步就是到上海道衙门去催问，第二步&ldo;自己想法子来调度&rdo;。这一步无非督促宓本常去办。古应春因为有过去的芥蒂，不肯作此吃力不讨好，而且可能徒劳无功的事，因而面有难色。

&ldo;怎么样？&rdo;

&ldo;我想跟小爷叔调一调，头一步归我，第二步小爷叔自己来。&rdo;古应春说：&ldo;小爷叔催老宓，名正言顺，我来催老宓，他心里不舒服，不会买帐的。&rdo;

&ldo;也好。&rdo;胡雪岩说：&ldo;事情要快了。&rdo;

&ldo;我明天一早就去，上海道衙门我有熟人。&rdo;古应春说：&ldo;小爷叔明天中午来吃饭，听消息。&rdo;

&ldo;好。&rdo;胡雪岩说：&ldo;这几天我们早晚都要碰头。&rdo;

第二天中午，古应春带来一个极好的消息，各省协助的&ldo;西饷&rdo;，已快收齐了，最早的一笔，在十月初便已汇到。

&ldo;有这样的事！&rdo;胡雪岩大为困惑，&ldo;为啥邵筱村同我说一文钱都没有收到？你的消息哪里来的？&rdo;

&ldo;我有个同乡晚辈，早年我照应过他，他现在是上海道衙门电报房的领班。

&ldo;那就不错了！&rdo;胡雪岩既喜且怒，&ldo;邵筱村不晓得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要好好问他一问。&ldo;

&ldo;小爷叔不必如此。我想最好的办法是请左大人打个电报给邵筱村。&rdo;

原来古应春从他同乡晚辈中，另获有很机密的消息，说是李鸿章正在设法打击左宗棠，因而想到，邵友濂对胡雪岩有意留难，是别有用心。但这个消息，未经证实，告诉了胡雪岩，反而会生出是非，只有用左宗棠出面，措词严厉些，带着警告的意味，让邵友濂心生顾忌，在期限之前拨出这笔代收的款子，了却胡雪岩的责任，最为上策。

但胡雪岩又何从去了解他的用心，他仍旧是抱着在左宗棠面前要保持面子的用心。在江宁时，左宗棠原曾问过他，有什么事要他出面，意思就是指

上海道代收&ldo;西饷&rdo;这件事，当时如说请他写封信催一催邵友濂，是很正常的回答，左宗棠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已经回答没有什么事要他费心，而结果仍旧要他出面，这等于作了垫不出五十万银子的表示是一样的。

因此，他这样答说：&ldo;不必劳动他老人家了，既然各省都快到齐了，我去催他。&rdo;

胡雪岩一向沉得住气，这一次因为事多心烦，竟失去了耐性，气冲冲地去看邵友濂，门上回答：&ldo;邵大人视察制造局去了。&rdo;吃了个闭门羹，心中越发不快，回到制造局命文案师爷写信给邵友濂，措词很不客气，有点打官腔的味道，而且暗示，邵友濂如果不能如期付款，只好请左宗棠自己来料理了。

这封信送到江海关，立即转送邵友濂公馆，他看了自然有些紧张，因为&ldo;不怕官，只怕管&rdo;，自太平军被平息后，督抚权柄之重，为清朝开国以来所未有，左宗棠是现任的两江总督，如果指名严参，再有理也无法申诉，而况实际上确也收到了好几省的&ldo;西饷&rdo;，靳而不予，也是件说不过去的事。

因此，他很不情愿地作了个决定，将已收到的&ldo;西饷&rdo;开单送交转运局，为数约四十万两，胡雪岩只需垫十万银子，便可保住他对洋人的信用。

但就在写好复信，正待发出之际，来了一个人，使得他的决定整个儿被推翻。

这个人便是盛宣怀，由于筹办电报局大功告成，不但成了李鸿章面前有数的红人，而且亦马结上了醇亲王的关系。此番是衔李鸿章之命，到上海跟邵友濂来商量，如何&ldo;救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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