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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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这一番话说得螺蛳太太心里七上八下，自己觉得脸上有点发烧，但力持镇静，不过要想象平时那样有说有笑，却怎么样也办不到了。

&ldo;怎么不要紧？一块金字招牌，擦亮来不容易，要弄脏它很方便。&rdo;螺蛳太太慢条斯里地说：&ldo;怪只怪我们老爷在路上，上海、杭州两不接头。我一个女人家，就抛头露面，哪个来理我？说不得只好来求藩台了。&rdo;

&ldo;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说不上一个求字。&rdo;莲珠唤来一个丫头说：&ldo;你到中门上传话给阿福，看老爷会客完了，马上请他进来。&rdo;

阿福是德馨的贴身跟班，接到中门上传来的消息，便借装水烟袋之便，悄悄在德馨耳际说了一句：&ldo;姨太太请。&rdo;

德馨有好几个妾，但不加区别仅称&ldo;姨太太&rdo;便是指莲珠。心想她有什么要紧事，等不及他回上房吃午饭时谈？一定是胡家的事。这样想着，便对正在会见的一个候补道说：&ldo;你老哥谈的这件案子，兄弟还不十分清楚，等我查过了再商量吧！&rdo;

接着不由分说，端一端茶碗，花厅廊上的听差，便高唱一声：&ldo;送客！&rdo;

将那候补道硬生生地撵走了。

看&ldo;手本&rdo;，还有四客要接见，三个是候补知县。一个是现任海宁州知州，他踌躇了一回，先剔出两个手本，自语似他说：&ldo;这两位，今天没工夫了。&rdo;

阿福取手本来一看，其中一个姓刘，送过很大的一个门包，便即说道：&ldo;这位刘大老爷是姨太太交代过的。&rdo;

&ldo;交代什么？&rdo;

&ldo;刘大老爷想讨个押运明年渣米的差使。姨太太交代。老爷一定要派。&rdo;

&ldo;既然一定要派，就不必见了。&rdo;

&ldo;那么，怎么样回他？&rdo;

&ldo;叫他在家听信好了。&rdo;

&ldo;是。&rdo;

&ldo;这一位，&rdo;德馨拿起另一份手本，沉吟了一下，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法，连海宁州知州的手本，一起往外一推：&ldo;说我人不舒服，都请他们明天再来。&rdo;

说完，起身由花厅角门回到上房，径自到了莲珠那里。螺蛳太太一见急忙起身，裣袄为礼。德馨跟胡雪岩的交情很厚，私底下管他叫&ldo;胡大哥&rdo;，对螺蛳太太便叫&ldo;罗四姐&rdo;，他一开口便问：&ldo;罗四姐，雪岩什么时候回来？&rdo;

&ldo;今天下半天。&rdo;

&ldo;唉！&rdo;他顿一顿足说：&ldo;就差这么一天工夫。&rdo;

意思是胡雪岩只要昨天到，今天的局面就不会发生。螺蛳太太不知道他能用什么办法来解消危机？但愿倾全力相助的心意是很明显的。

患难之际，格外容易感受他人的好意，于是螺蛳太太再一次裣衽行礼，噙着泪光说道：&ldo;藩台这样照应我们胡家，上上下下都感激的。&rdo;

&ldo;罗四姐，你别这么说，如今事情出来了，我还不知道使得上力，使不上力呢？&rdo;

&ldo;有什么使得上，使不上？&rdo;莲珠接口说道：&ldo;只要你拿出力量来，总归有用的，&rdo;

&ldo;我当然要拿力量出来。胡大哥的事，能尽一分力，尽一分力，罗四姐，你先请回去，我过了瘾，马上请吴知府来商量。&rdo;德馨又说：&ldo;饭后我亲自去看看，我想不开门总不是一回事。不过，事也难说，总而言之，一定要想个妥当办法出来。&rdo;

有最后一句话，螺蛳太太放心了。莲珠便说：&ldo;四妹，今天你事情多，我不留你了。&rdo;说着，送客出来，到了廊上悄悄说道：&ldo;我会钉住老头子，只要他肯到阜康，到底是藩台，总能压得下去的。&rdo;

&ldo;是的。二姐，我现在象&lso;没脚蟹&rso;一样，全靠你替我作主。&rdo;螺蛳太太又放低了声音说，&ldo;上次你说我戴的珠花样子好，我叫人另外穿了一副，明后天送过来。&rdo;

&ldo;不必，不必，你现在何必还为这种事操心？喔，&rdo;莲珠突然想起，&ldo;喜事呢？&rdo;

&ldo;只好照常，不然外头的谣言更多了。&rdo;螺蛳太太又说：&ldo;人，势利的多，只怕有的客人不会来了。&rdo;

&ldo;我当然要来的。&rdo;

&ldo;当然，当然。&rdo;螺蛳太太怕她误会，急忙说道：&ldo;我们是自己人。且不说还没有倒下来，就穷得没饭吃了，二姐还是一样会来的。&rdo;

&ldo;正是这话。&rdo;莲珠叮嘱，&ldo;胡大先生一回来，你们就送个信来。&rdo;

&ldo;他一回来，一定首先来看藩台。&rdo;

&ldo;对！哪怕晚上也不要紧。&rdo;

&ldo;我晓得。&rdo;螺蛳太太又说：&ldo;我看珠花穿好了没有，穿好了叫他带来，二姐好戴。&rdo;

回到家，螺蛳太太第一件要办的，就是这件事。说&ldo;叫人另外穿一副&rdo;

是故意这样说的，螺蛳太太的珠花有好几副，挑一副最莹白的，另外配一只金镶玉的翠镯，立即叫人送了给莲珠。

这份礼真是送在刀口上，原来德馨在旗员中虽有能吏之称，但出身纨垮，最好声色，听说胡家办喜事，来了两个&ldo;水路班子&rdo;‐‐通都大邑的戏班，都是男角，坤角另成一班，称为&ldo;髦儿戏&rdo;，惟有&ldo;水路班子&rdo;男女合演，其中有一班叫&ldo;福和&rdo;，当家的小旦叫灵芝草，色艺双全，德馨听幕友谈过这个坤伶，久思一见，如今到了杭州，岂肯错过机会，已派亲信家人去找班主，看哪一天能把灵芝草接了来，听她清唱。

也就是螺蛳太太辞去不久，德馨正在抽鸦片过痛时，亲信家人来回复，福和班主，听说藩台&ldo;传差&rdo;，不敢怠慢，这天下午就会把灵芝草送来，德馨非常高兴，变更计划，对于处理阜康挤兑这件事，另外作了安排。

就这时莲珠到了签押房，她是收到了螺蛳太太的一份重礼对阜康的事格外关切，特意来探问究竟。德馨答说：&ldo;我已经派人去请吴知府了，等他来了，我会切切实实关照他。&rdo;

&ldo;关照他什么？&rdo;

&ldo;关照他亲自去弹压。&rdo;

&ldo;那么，&rdo;莲珠问道：&ldo;你呢？你不去了？&rdo;

&ldo;有吴知府一个人就行。&rdo;

&ldo;你有把握，一定能料理得下来？&rdo;

&ldo;这种事谁有把握。&rdo;德馨答说：&ldo;就是我也没有。&rdo;

&ldo;你是因为没有把握才不去的？&rdo;

&ldo;不是。&rdo;

&ldo;是为什么？&rdo;

&ldo;我懒得动。&rdo;

&ldo;老头子，你叫人寒心！胡雪岩是你的朋友，人家有了急难，弄得不好会倾家荡产，你竟说懒得动，连去看一看都不肯。这叫什么朋友？莫非你忘记了，放藩台之前，皇太后召见，如果不是胡雪岩借你一万银子，你两手空空，到了京里，人家会敷衍你，买你的帐？&rdo;莲珠停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ldo;你如果觉得阜康的事不要紧，有吴知府去了就能料理得下来，你可以躲懒，不然，你就得亲自去一趟，那样，就阜康倒了，你做朋友的力量尽到了，胡雪岩也不会怪你。你想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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