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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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德馨与吴世荣对这通六言告示的评价不同，德馨认为写得极好，但有两点要改，一是提存与兑银相同，皆以一千两为限，二是银很大紧，到处都一样，不独沪杭为然。

但吴世荣一开头就有意见，说阜康信誉卓着，说胡雪岩一回来，必能应付裕如之类的话，不无过甚其词，有意袒护之嫌，倘或阜康真的倒闭了，出告示的人难免扶同欺骗之咎，因而主张重拟，要拟得切实，有什么说什么，才是负责的态度。

&ldo;世荣兄！此言差矣！&rdo;德馨答说：&ldo;如今最要紧是稳定民心。不说阜康信誉卓着，难道说它摇摇欲坠？那一来不等于明告杭州百姓，赶紧来提存兑现？而且正好授人以柄。如果阜康真的挤倒了，胡观察会说：本来不过一时周转不灵，只为杭州府出了一张告示，才起的风潮。那时候，请问你我有何话说？&rdo;

吴世荣无以为答，只勉强答说：&ldo;府里总觉得满话难说，将来替人受过

犯不着。&ldo;

&ldo;现在还谈不到个人犯得着，犯不着这一层。如今最要紧的是把局面稳下来。胡雪岩号称&lso;财神&rso;，&lso;财神&rso;落难，不是好事，会搞成一路哭的凄惨景象。世荣兄，你要想想后果。&rdo;

&ldo;是。&rdo;吴世荣越发没话说了，而德馨却更振振有词。

&ldo;就事论事，说阜康&lso;信誉素来卓着&rso;，并没有错，他的信用不好，会大半个天下都有他的联号？所以要救阜康，一定要说胡雪岩有办法。老实说，阜康不怕银栗兑现，只伯大户提存，如果把大户稳住了，心里就会想，款子存在阜康，白天生利息，晚上睡觉也在生利息，何必提了现银，摆在家里？

不但大钱不会生小钱，而且惹得小偷强盗眼红，还有慢藏海盗之忧。世荣兄，你说我这话是不是？&ldo;

&ldo;是！是！&rdo;吴世荣完全为他说服了，尤其是想到&ldo;慢藏海盗&rdo;这一点，出了盗案，巡抚、按察使以下至地方官，都有责任，唯有藩司不管刑名，可以置身事外。照此看来，德馨的警告，实在是忠告。

于是传言告示定稿，谢云青叫人买来上等梅行纸，找了一个好书手，用碗口大的字，正楷书写。告示本应用印，但大印未曾携来，送回衙门去铃盖，又嫌费时，只好变通办法，由吴世荣在他自己的衔名之下，画了个花押，证明确是杭州府的告示。

其时奉命去邀客的两个伙计，相继回店复命，却是无功而返，只为没有适当的人可邀，倒是有自告奋勇，愿意来见藩台及知府的，但争先恐后，请这个不请那个，反而要得罪人，只好推托去请示了再说。

从他们的话中听得出来，挤兑的人群中，并没有什么有地位的绅士，足以号召大众，而争先恐后想来见官府的，都是无名小卒。既然如此，无足为虑。德馨想了一下，看着吴世荣跟谢云青问道：&ldo;有没有口才好的人？声音要宏亮，口齿要清楚，见过大场面，能沉得住气的。&rdo;

吴世荣尚未开口，谢云青却一叠连声他说：&ldo;有，有，就是大人衙门里的周书办。&rdo;

&ldo;周书办。&rdo;德馨问道：&ldo;是周少棠不是？&rdo;

&ldo;是，是！就是他。&rdo;

&ldo;不错，此人很行。他怎么会在这里？&rdo;

&ldo;他跟我们东家是早年的朋友，今天听说阜康有事，特为来帮忙的。

其实，此人是谢云青特为请来的。原来各省藩司衙门，都&ldo;有包办上下忙钱粮的书办，俗称&rdo;粮书&ldo;，公文上往往称此辈为&rdo;蠹吏&ldo;，所谓&rdo;钱粮&ldo;

就是田赋，为国家主要的收入，其中弊端百出，最清廉能干的地方大吏，亦无法彻底整顿，所以称之为&ldo;粮糊涂&rdo;。但是这些&ldo;蠹吏&rdo;另有一本极清楚的底册，这本底册，便是极大的财源，亦只有在藩司衙门注册有案的粮书，才能获得这种底册。粮书是世袭的职务，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以外，亦可以顶名转让，买这样一个书办底缺，看他所管的县分而定，象杭州府的仁和、钱塘两县的粮书，顶费要十几万银子，就是苦瘠山城，亦非两三万两莫办。

这周少棠原是胡雪岩的贫贱之交，后来靠胡雪岩的资助，花了五万银子买了个专管嘉兴府嘉眷县的粮书，只有上下忙开征钱粮的时候，才到嘉善，平时只在省城里专事结交，生得一表人才，能言善道。谢云青跟他很熟，这天因为阜康挤兑，怕应付不下来，特为请了他来帮忙，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了。

当时将周少棠找了来，向德馨及吴世荣分别行了礼，然后满面赔笑的肃

立一旁，听候发落。

&ldo;周书办，我同吴知府为了维持市面，不能不出头来管阜康的事。现在有张告示在这里，你看了就知道我们的苦心了。&rdo;

&ldo;是，是！两位大人为我们杭州百姓尽心尽力，真正感激不尽。胡大先生跟两位大人，论公是同事，论私是朋友，他不在杭州，就全靠两位大人替他作主了。&rdo;

&ldo;我们虽可以替他作主，也要靠大家顾全大局才好。说老实话，胡观察是倒不下来的，万一真的倒下来了，杭州的市面大受影响，亦非杭州人之福。

我请你把这番意思，切切实实跟大家说一说。&ldo;

周少棠答应着，往后退了几步，向站在客座进口处的谢云青，使了个眼色，相偕到了柜房，阜康几个重要的伙计，以及拟六言告示的户房书办都在。

周少棠一进门就说：&ldo;老卜，你这支笔真刮刮叫！&rdo;说着，大拇指举得老高。

&ldo;老卜是叫户房书办，他们身分相同，走得极近，平时玩笑开惯的，当下老卜答说：&rdo;我的一支笔不及你的一张嘴，现在要看你的了。&ldo;

&ldo;你不要看我的笑话！倒替我想想看，这桩事情，要从哪里下手？&rdo;

&ldo;要一上来就有噱头，一噱把大家吸住了，才会静下来听你吹。&rdo;老卜说道：&ldo;我教你个法子，你不是会唱&lso;徽调儿&rso;？搬一张八仙桌出去，你在上面一站，象&lso;徐策跑城&rso;一样，捞起皮袍子下摆，唱它一段&lso;垛板&rso;，包你一个满堂彩。这一来，什么都了说了。&rdo;

明明是开玩笑，周少棠却不当它笑话，双眼望着空中，眼珠乱转乱眨了一阵，开口说道：&ldo;我有办法了，要做它一篇偏锋文章。来，老谢，你叫人搭张八仙桌出去。&rdo;

&ldo;怎么？&rdo;老卜笑道：&ldo;真的要唱&lso;徐策跑城&rso;？一张桌子跑圆场跑不转，要不要多搭一张桌子？&rdo;

&ldo;你懂个屁！&rdo;周少堂转脸对谢云青说：&ldo;这开门去贴告示，就有学问，没有预备，门一开，人一挤，马上天下大乱。现在这样，你叫他们从旁门搭一张桌子出去，贴紧排门，再把桌子后面的一扇排门卸下来。这一来前面有桌子挡住，人就进不来了。&rdo;

&ldo;你呢？&rdo;老卜接口，&ldo;你从桌子后面爬出去？&rdo;

&ldo;什么爬出去？我是从桌子后面爬上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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