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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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ldo;是哪个从外洋运来的？&rdo;

&ldo;我不晓得，只有请教你&lso;万宝全书缺只角&rso;的周少棠了。&rdo;

&ldo;这一点，倒不在我&lso;缺&rso;的那只&lso;角&rso;里面，我告诉你，怡和洋行，大班是英国人。&rdo;周少棠这时变了方式，面朝大众演说：&ldo;英国人的机器好，就是嘴巴大，一部机器要吃掉我们中国人二十家做给人家的饭。大家倒想，有啥办法对付？只有一个办法，根本叫他的机器饿肚皮。怎么饿法，不卖茧子给他。&rdo;

这时台底下有些骚动了，&ldo;嗡嗡&rdo;的声音出现在好几处地方，显然是被周少棠点醒了，有些摸到胡雪岩的苦衷了。

这样的情况不能继续下去，否则凝聚起来的注意力一分散，他的话就说不下去了，因此找到一个熟人，指名发问。

&ldo;喂，小阿毛，你是做机坊的，你娘是&lso;湖丝阿奶&rso;，你倒说说看！&rdo;

在家络丝，论件计酬，贴补家用的妇女，杭州人称之为&ldo;湖丝阿奶&rdo;，小阿毛父子都是织造衙门的织工，一家人的生计都与丝有关，对于新式缫丝厂的情况相当清楚，当即答说：&ldo;我娘先没有&lso;生活&rso;做，现在又有了。&rdo;

&ldo;是啥辰光没有&lso;生活&rso;做？&rdo;

&ldo;上海洋机厂一开工，就没有了。&rdo;

&ldo;现在为啥又有了呢？&rdo;

&ldo;因为洋机厂停工。&rdo;

&ldo;洋机厂为啥停工？&rdo;

&ldo;我不晓得。&rdo;

&ldo;你晓不晓得？&rdo;周少棠转脸问黄八麻子，但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出来，&ldo;是因为不卖茧子给它。&rdo;然后又问：&ldo;养蚕人家不卖茧子，吃什么？

茧子一定要卖，不卖给洋鬼子，总要有人来买？你说，这是哪一个？&ldo;

黄八麻子知道而不肯说，一说就要输，所以硬着头皮答道：&ldo;哪个晓得？&rdo;

&ldo;你不晓得我告诉你！喏！&rdo;周少棠半转回身子，指着&ldo;阜康钱庄&rdo;闪闪生光的金字招牌说：&ldo;就是这里的胡大先生，&rdo;

&ldo;周少棠，你又要捧&lso;财神&rso;的卵泡了！&rdo;黄八麻子展开反击，&ldo;胡大先生囤的是丝，茧子没有多少，事情没有弄清楚，牛皮吹得哗打打，这里又没有人买你的梨膏糖。&rdo;

&ldo;我的梨膏糖消痰化气。你倒想想看，那时节，只要你晚上出去赌铜钱到天亮不回来，你娘就要来买我的梨膏糖吃了。&rdo;

这是周少棠无中生有，编出来的一套话，气得黄八麻子顿足敦指地骂：&ldo;姓周的，你真不要脸，乱说八道，哪个不晓得我姓黄的从来不赌铜钱的！&rdo;

这时人丛中已有笑声了，周少棠却故意开玩笑说：&ldo;你晚上出去，一夜不回家，不是去赌铜钱，那就一定去逛&lso;私门头&rso;。这一来，你老婆都要来买我的梨膏糖了。&rdo;

台下哄然。黄八麻子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周少棠仍是一副惫懒的神情，相形之下，越发惹笑。

&ldo;你不要生气！&rdo;周少棠笑道：&ldo;大家笑一笑就是消痰化气。老弟兄寻寻开心，犯不着认真；等一息，我请你吃&lso;皇饭儿&rso;。现在，&rdo;他正一正脸色：&ldo;我们话说回头。&rdo;

接下来，周少棠又诉诸群众了，他将胡雪岩囤丝，说成是为了维护养蚕做丝人家的利益，与洋商斗法。他说，洋商本来打算设新式缫丝厂，低价收买茧子，产丝直接运销西洋，&ldo;中国人只有辛辛苦苦养蚕，等&lso;蚕宝宝上山，结成茧子，以后，所有的好处，都归洋鬼子独吞了！&rdo;他转脸问黄八麻子：&ldo;你们说，洋鬼子的心肠狠不狠？你有啥话好帮他们说？&rdo;

这句话惹火了他的对手，&ldo;周少棠，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哪里帮洋鬼子说过好话？只有你，捧&lso;财神&rso;的卵泡！&rdo;黄八麻子指着他说：&ldo;你有本事，说出阜康收了人家的存款，可以赖掉不付的道理来，我佩服你。&rdo;

&ldo;黄八麻子，你又乱开黄腔了！你睁开眼睛看看红告示，我们杭州府的

父母官说点啥，藩台大人又说点啥？胡大先生手里有五万包丝，一包四百两，一共两千万，你听清楚，两千万两银了，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要四十万个，为啥要赖客户的存款。&ldo;

&ldo;不赖，那么照付啊！&rdo;黄八麻子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在空中扬一扬说：&ldo;你们看，阜康的银票，马上要&lso;擦屁股，嫌罪过&rso;了。&rdo;

他这一着，变成无理取闹，有些泼妇的行径了。周少棠不慌不忙地将手一伸：&ldo;你的银票借我看看！你放心，当了这么多人，我不会骗你、抢你的。&rdo;

这一下，黄八麻子知道要落下风了，想了一下硬着头皮将银票交了过去，&ldo;一共五张，两千六百多两银子，看你付不付，&rdo;他心里在想，周少棠绷在情面上，一定会如数照付，虽然嘴上吃了亏，但得了实惠，还是划算的。&ldo;

周少棠不理他的话，接过银票来计算了一下，朝后面喊道：&ldo;兑一千四百四十两银子出来！听到没有？&rdo;

谢云青精神抖擞地高声答应：&ldo;听到。&rdo;

&ldo;对不起！现在兑不兑不是阜康的事情了，藩台同杭州府两位大人在阜康坐镇，出告示一千两以下照付，一千两以上等旱康老板回来，自会理清楚，大人先生的话，我们只有照听不误。&rdo;他捡出一张银票递了回去，&ldo;这张一千二百两的，请你暂时收回，等胡大先生回来再兑，其余四张，一共一千四百四十两，赌，来了！&rdo;

阜康的伙计抬上来一个箩筐，将银子堆了起来，二十八个人元宝，堆成三列，另外四个十两头的元丝。都是刚出炉的&ldo;足纹&rdo;，白光闪闪，耀眼生花。

&ldo;先生，&rdo;谢云青在方桌后面，探身出来，很客气他说：&ldo;请你点点数。&rdo;

&ldo;数是不要点了，一目了然。不过，&rdo;黄八麻子大感为难，&ldo;我怎么拿呢？&rdo;

&ldo;照规矩，应该送到府上。不过，今天兑银票的人多，实在抽不出人。

真正对不住，真正对不住！&ldo;说着，谢云青连连拱手。

&ldo;好了，好了！&rdo;人丛中有人大喊：&ldo;兑了银子的好走了，前客让后客！

大家都有分。&ldo;

这一催促提醒了好些原有急用、要提现银的人。热闹看够了，希望阜康赶紧卸排门开始兑银，所以亦都不耐烦地鼓噪，黄八麻子无可奈何，愤愤地向周少棠说：&ldo;算你这张卖梨膏糖的嘴厉害！银子我也不兑了，银票还我！&rdo;

&ldo;对不起，对不起！&rdo;谢云青赔笑说道：&ldo;等明天稍为闲一闲，要用多少现银，我派&lso;出店，送到府上。暗，这里是原票，请收好了。&rdo;

&ldo;八哥，八哥！&rdo;周少棠跳下桌，来扶黄八麻子，&ldo;多亏你捧场。等下&lso;皇饭儿&rso;你一定要赏我个面子。&rdo;

周少棠耍了一套把戏。黄八麻子展示了一个实例，即便是提一千两银子，亦须有所准备，一千两银子五十五斤多，要个麻袋，起码还要两个人来挑，银子分量重，一个人是提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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