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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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谈起来很复杂，也很简单，左宗棠一到两江，便与李鸿章在上海的势力发生冲突。如果左宗棠仍有当年一往无前笼罩各方的魄力，加上胡雪岩的精打细算，则两江总督管两江，名正言顺，李鸿章一定会落下风。无奈左宗棠老境颓唐，加以在两江素无基础，更糟糕的是对法交涉，态度软硬，大相径庭，而李鸿章为了贯彻他的政策，视左宗棠为遇事掣时、非拔除不可的眼中钉，而又以剪除左宗棠的党羽为主要手段，这一来便将胡雪岩看作保护左宗棠的盾牌，集矢其上了。

&ldo;我明白了。&rdo;德馨说道：&ldo;冤家宜解不宜结，李合肥那方面要设法去打个照呼。这一层，我可以托刘仲帅。&rdo;

&ldo;这就重就拜托了。&rdo;胡雪岩问：&ldo;刘仲帅那里，我是不是应该去见一见？&rdo;

&ldo;等明天&lso;上院&rso;见了他再说。&rdo;德馨又说：&ldo;你倒想一想，李合肥如果要跟你过不去，会用什么手段？&rdo;

&ldo;别的我都不在乎，&rdo;胡雪岩说：&ldo;最怕他来提北洋属下各衙门的官款，提不到可以封我的典当，那一来就要逼倒我了。&rdo;

&ldo;封典当，影响平民生计，果然如此，我可以说话。&rdo;

&ldo;正要晓翁仗义执言。不过后说不如先后，尤其要早说。&rdo;

&ldo;好！我明天就跟刘仲帅去谈。&rdo;

&ldo;能不能请刘仲帅出面，打几个电报出去，就说阜康根基稳固，请各处勿为谣言所惑，官款暂且不提，免得逼倒了阜康。&rdo;

&ldo;说当然可以说。不过，刘仲帅一定会问：是不是能保证将来各处的官款，分文不少？&rdo;德馨又加一句：&ldo;如果没有这一层保证，刘仲帅不肯发这样子的电报。&rdo;

胡雪岩默然半晌，方始答说：&ldo;如果我有这样的把握，也就根本不必请刘仲帅发电报了。&rdo;

这下是德馨默然。一直等将烟瘾过足，方又开口：&ldo;雪岩，至少本省大小衙门存在阜康的官款，我有把握，在一个月之内不会提。&rdo;

&ldo;只要一个月之内，官款不动，就不要紧了。&rdo;胡雪岩说：&ldo;我在天津的丝，可以找到户头，一脱手，头寸马上就松了。&rdo;

&ldo;上海呢？&rdo;德馨问道：&ldo;你在上海不也有许多丝囤在那里吗？&rdo;

&ldo;上海的不能动！洋人本来就在杀我的价钱，现在看我急需周转，更看得我的丝不值钱。晓翁，钱财身外之物，我不肯输这口气，尤其是输给洋人，更加不服。&rdo;

&ldo;唉！&rdo;德馨叹口气，&ldo;大家都要象你这样子争气，中国就好了。&rdo;

正在谈着，闪出一个梳长辫子的丫头，带着老妈子来摆桌子，预备吃消夜。胡雪岩本想告辞，转念又想，应该不改常度：有几次夜间来访，到了时候总是吃消夜，这天也应该照常才是。

&ldo;姨太太呢？&rdo;德馨问说，&ldo;说我请她。&rdo;

&ldo;马上出来。&rdo;

原来莲珠是不避胡雪岩的，这天原要出来周旋，一则慰问，再则道谢。

及至胡雪岩刚刚落座，听得帘钩微响，扭头看时，莲珠出现在房门口，她穿的是件旗袍，不过自己改良过了，袖子并不太宽，腰身亦比较小，由于她身材颀长，而且生长北方，穿惯了旗装，所以在她手握一方绣花手帕，一摇三摆地走了来，一点都看不出她是汉人。

&ldo;二太太！&rdo;胡雪岩赶紧站起来招呼。

&ldo;请坐，请坐！&rdo;莲珠摆一摆手说：&ldo;胡大先生，多谢你送的东西，太破费了。&rdo;

&ldo;小意思，小意思。&rdo;胡雪岩说：&ldo;初五那天，二太太你要早点来。&rdo;

&ldo;胡大先生，你不用关照，我扰府上的喜酒，不止一顿，四姐请我去陪客，一前一后，起码扰你三顿。&rdo;

原来杭州是南宋故都，婚丧喜庆，有许多繁文褥节，富家大族办喜事，请亲友执事，前期宴请，名为&ldo;请将&rdo;，事后款待，称为&ldo;谢将&rdo;。莲珠是螺蛳太太特为邀来陪官眷的&ldo;支宾&rdo;。

&ldo;雪岩！&rdo;德馨问道：&ldo;喜事一切照常？&rdo;

胡雪岩尚未答话，莲珠先开口了，&ldo;自然照常。&rdo;她说：&ldo;这还用得着问？&rdo;

&ldo;你看！&rdo;德馨为姨太太所抢白，脸上有点挂不住，指着莲珠，自嘲地向胡雪岩说：&ldo;管得越严了，连多说句话都不得。&rdo;

&ldo;只怕没有人管。&rdo;胡雪岩答说：&ldo;有人管是好事。&rdo;

&ldo;我就是爱管闲事，也不光是管你。&rdo;莲珠紧接着又说：&ldo;胡大先生的事，我们怎么好不管，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到了好日子那天，要约了刘抚台去道喜！&rdo;

这正是胡雪岩想说不便说，关切在心里的一句话，所以格外注意德馨的反应，只听他答了一句：&ldo;当然非拉他去不可。&rdo;顿觉胸怀一宽。

&ldo;胡大先生，我特为穿旗袍给你看，你送我的哔叽衣料，我照这样子做了来穿，你说好不好看？&rdo;

通家之好，到了这样的程度，似乎稍嫌过分，胡雪岩只好这样答说：&ldo;你说好就好。&rdo;

&ldo;好是好，太素了一点儿。胡大先生，我还要托你，有没有西洋花边，下次得便请你从上海给我带一点来。&rdo;

&ldo;有！有！&rdo;胡雪岩一叠连声地答说：&ldo;不必下一次。明天我就叫人送了来。&rdo;他接着又说：&ldo;西洋花边宽细都有，花式很多，我多送点来，请二太太自己挑。&rdo;

&ldo;那就更好了。&rdo;

&ldo;别老站着。&rdo;德馨亲自移开一张凳子，&ldo;你也陪我们吃一点儿。&rdo;

于是莲珠坐了下来，为主客二人酌酒布菜，静静地听他们谈话。

&ldo;雪岩，我听说你用的人，也不完全靠得住。你自己总知道吧？&rdo;

&ldo;过了这个风潮，我要好好整顿了。&rdo;胡雪岩答说：&ldo;晓翁说周少棠值得重用，我一定要重用。&rdo;

&ldo;你看了人再用。&rdo;莲珠忍不住插嘴，&ldo;不要光看人家的面子，人用得不好，受害的是自己。&rdo;

&ldo;是，是！二太太是金玉良言。&rdo;胡雪岩深为感慨，&ldo;这回的风潮，也是我不听一两个好友的话之故。&rdo;

&ldo;其实你不必听外头人的话，多听听罗四姐的话就好了。&rdo;

&ldo;她对外面的情形不大明白。这一点，比二太太你差多了。&rdo;

听得这话，莲珠颇有知己之感，&ldo;胡大先生，你是明白的。

不比我们老爷，提到外面的事，总说：&ldo;你别管&lso;。一个人再聪明，也有当局者迷的时候。刚才你同我们老爷在交谈的情形，我也听到了这一点儿。&rdo;说到这里，她突然问道：&ldo;胡大先生，上海跟杭州两处的风潮，左大人知道不知道？&rdo;

&ldo;恐怕还不晓得。&rdo;

&ldo;你怎么不告诉他？&rdo;

&ldo;告诉他？&rdo;胡雪岩有些茫然，多少年来，凡是失面子的事，他从不告诉左宗棠，所以阜康的风潮一起，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左宗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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