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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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胡雪岩略通五行生克之理，便向德馨说道：&ldo;子是水，水生木，晓翁，你赶快进行。&rdo;

&ldo;万万来不及。&rdo;德馨说道：&ldo;今天十一月十六日，只半个月不到，哪来得及？&rdo;

&ldo;而且水固生木，到下个月是丑月，丑为土，木克土不利。&rdo;乌先生接下来说：&ldo;最好开年正月里着手，正月寅，二月卯，都是木，三月里有个顿挫，不过到四、五月里就好了，四月已，五月午都是火……&rdo;

&ldo;木生火。&rdo;胡雪岩接口，&ldo;大功告成。&rdo;

&ldo;正是这话。&rdo;乌先生同意。

&ldo;高明，高明！真是心悦诚服。&rdo;德馨满面笑容将水烟袋放下，&ldo;这得送润笑，不送就不灵了。&rdo;

一面说，一面掀开&ldo;卧龙袋&rdo;，里面束着一条蓝绸汗巾作腰带，旗人在这条带子上的小零碎很多，他俯首看了一下，解下一个玉钱，双手递了过去。

&ldo;不成敬意，留着玩。&rdo;

乌先生接过来一看，倒是纯净无暇的一块羊脂白玉，上镌&ldo;乾隆通宝&rdo;

四字，制得颇为精致，虽不甚值会，但确是很好的一样玩物，便连连拱手，口说：&ldo;谢谢，谢谢！&rdo;

&ldo;这个不算，等明年夏天我谋的事成功了，再好好表一表谢意。&rdo;

等乌先生告辞退出，胡雪岩虽然自己心事重重，但为了表示关怀好朋友，仍旧兴致盎然地动问，德馨所谋何事？

&ldo;还不是想独当一面。我走的是宝中堂的路子，托他令弟进言。&rdo;德馨又说：&ldo;前年你不是邀他到南边来玩，我顺便请他逛富春江，约你作陪，你有事不能去。你还记得这回事不？&rdo;

&ldo;嗯嗯。我记得。&rdo;胡雪岩问说：&ldo;逛富春江的时候，你就跟他谈过了？&rdo;

&ldo;不！那时候我刚升藩司不久，不能作此非分之想。&rdo;德馨说道：&ldo;我们这位宝二爷看中了一个江山船上的船娘，向我示意，想藏诸金屋，而且言外之意，自备身价银子，不必我花费分文。不过，我刚刚到任，怎么能拉这种马，所以装糊涂没有答腔。最近，他跟我通信，还没有忘记这段旧情，而那个船娘，只想择人而事，我已经派人跟她娘老子谈过，只要两千两银子，宝二爷即可如愿。我一直还在犹豫，今晚上听乌先生这一谈，吾志已决。&rdo;

这样去谋方面大员，胡雪岩心里不免菲薄，而且他觉得德馨的路子亦没有走对。既然是朋友，不能不提出忠告。

&ldo;晓翁，&rdo;他问：&ldo;宝中堂跟他老的情形，你清楚不清楚？&rdo;

&ldo;弟兄不甚和睦是不是？&rdo;

&ldo;是的。&rdo;胡雪岩又说：&ldo;宝中堂见了他很头痛，进言只怕不见得效。&rdo;

&ldo;不然。&rdo;德馨答说：&ldo;我跟他们昆仲是世交，他家的情形我知道。宝中堂对他这位令弟，一筹莫展，唯有安抚，宝二爷只要天天在他老兄面前罗嗦，宝中堂为了躲麻烦，只有听他老弟的活。&rdo;

听得这一说，胡雪岩只好付之一笑，不过想起一件事，带笑警告着说：&ldo;晓翁，这件事你要做得秘密，让都老爷晓得了，参上一本，又出江山船的新闻，划不来。&rdo;

所谓&ldo;又出江山船的新闻&rdo;，是因为一年以前在江山船上出过一件新闻，&ldo;翰林四谏&rdo;之一的宝廷，放了福建的主考，来去经由杭州，坐江山船溯富

春江而入上闽，归途中纳江山船的一个船娘为妾，言官打算搏击，宝廷见机，上奏自劾，因而落职。在京的大名士李慈铭，做了一首诗咏其事，其中有一联极其工整：&ldo;宗室八旗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rdo;宝廷是宗室，也是名士，但加一&ldo;草&rdo;字，自是讥刺。下句则别有典故，据说江山船上的船户，共有九姓，皆为元末陈友谅的部将之后，朱元璋得了天下，为惩罚此辈，不准他们上岸居住，只能讨水上生涯。而宝廷所眷的船娘，是个俗语所说的&ldo;白麻子&rdo;，只以宝廷近视，咫尺之外，不辨人物，竟未发觉，所以李慈铭有&ldo;美人麻&rdo;的谐谑。这两句诗，亦就因此烩炙人口，腾为笑柄。

德馨当然也知道这个故事，想起言官的气焰，不免心惊肉跳，所以口中所说&ldo;不要紧&rdo;，暗地里却接受了胡雪岩的警告，颇持戒心。

一夜之隔，情势大变，浙江巡抚刘秉漳接到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密电，说有直隶水灾赈款六十万两银子，存在阜康福，被倒无着，电请刘秉漳查封胡雪岩所设的典当，备抵公款。于是刘秉璋即时将德馨请了去，以电报相示，问他有何意见？

德馨已估量到会有这种恶劣的情况出现，老早亦想好了最后的办法，&ldo;司里的愚见，总以不影响市面为主。&rdo;他说，&ldo;如果雷厉风行，丝毫不留情面，刺激民心，总非地方之福，至于胡雪岩本人，气概倒还光明磊落，我看不如我去劝一劝他，要他自作处置。&rdo;

&ldo;何以谓之自作处置？&rdo;

&ldo;让他自已把财产目录，公私亏欠帐目开出来，捧交大人，请大人替他作主。&rdo;

刘秉璋原以为德馨的所谓&ldo;自作处置&rdo;，是劝胡雪岩自裁，听了德馨的话，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也放心了。

&ldo;好！你者哥多费心。&rdo;刘秉璋问：&ldo;什么时候可以听回音。&rdo;

&ldo;总得明儿上午。&rdo;

当夜德馨又去看胡雪岩，一见哽咽，居然挤出一副急泪，这就尽在不言中了。胡雪岩却很但然，说一声：&ldo;晓翁，说我看不破，不对，说我方寸不乱，也不对。一切都请晓翁指点。&rdo;

于是德馨道明来意，胡雪岩一诺无辞。但提出一个要求，要给他两天的时间，理由是他要处分家务。

德馨沉吟了好一会说：&ldo;我跟刘中丞去力争，大不了赔上一顶纱帽，也要把你这两天争了来。但望两夭以后，能把所有帐目都交了给他。&rdo;

&ldo;一言为定。&rdo;

等德馨一走，胡雪岩与螺蛳太太关紧了房门，整整谈了一夜。第二天分头采取了几项行动，首先是发密电给汉口、镇江、福州、长沙、武昌各地的阜康，即日闭歇清理，其次是托古应春赶紧回上海，觅洋商议价出售存丝，第三是集中一批现银，将少数至亲好友的存款付讫，再是检点一批首饰、古玩，约略估价，抵偿德馨经手的一批存款。当然，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开列财产目录。

密密地忙到半夜，方始告一段落，胡雪岩累不可当，喝一杯人参浸泡的葡萄酒，正待上床时，德馨派专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写的是：&ldo;给事中邓承修奏请责令贪吏罚捐巨款，以济要需，另附一片，抄请察觉。&rdo;所附的抄件是：&ldo;另片奏：闻阜康银号关闭，协部大学士刑部尚书文煜，所存该号银数至七十余万之多，请旨查明确数，究所从来，等语，着顺天府确查具奏。&rdo;

这封信及抄件，不是个好消息，但胡雪岩亦想不出对他还有什么更不利之处，因而丢开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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