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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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ldo;我倒无所谓。&rdo;杨书办说：&ldo;老马难得派个差使，而且这件事也要担责任，似乎不好少了他的。&rdo;

&ldo;一点不错。你叫他放心好了。&rdo;

&ldo;你做事，他也很放心的，不过，最好开个&lso;尺寸&rso;给他。&rdo;

尺寸是商场的切口，意指银数，周少棠答说：&ldo;现在有&lso;几尺水，还不晓得，这个尺寸怎么开法？&rdo;

&ldo;几尺水&rdo;者是指总数。唐子韶侵吞中饱几何，能&ldo;吐&rdo;出来多少？目前无从估计，周少棠不能承诺一个确数，固属实情，但亦不妨先&ldo;派派份头&rdo;。

等杨书办提出这个意见以后，周少棠立即说道：&ldo;大份头当然是归胡大先生。如果照十份派，胡大先生六份，老马两发，你、我各一份。怎么样？&rdo;

杨书办心想，如果能从唐子韶身上追出一万银子，马逢时可得两千，自己亦有一千两进帐，这个年可以过得很肥了。

于是欣然点头：&ldo;好的，就照这样子派好了。&rdo;

由于事先已有联络，马逢时由杨书办陪着到了公济典，不必摆什么官派，

只将预先写好的、暂停营业三夭的告示贴了出去，等顾客散尽，关上大门。

开始封库查帐。

唐子韶先很从容，看马逢时态度平和，杨书办语言客气，以为周少棠的路子已经走通了，及至看到要封库，脸色已有些不大自然，再听说要查帐，便无法保持常态了。

&ldo;杨先生，你请过来。&rdo;他将杨书办拉到一边，低声问道：&ldo;今天中午，周少棠同你碰过头了？&rdo;

&ldo;是的。&rdo;

&ldo;他怎么说？&rdo;

杨书办不免诧异；不过他的念头转得很快，知道周少棠下了一着狠棋，因而声色不动地问说，&ldo;你同他怎么说的？&rdo;

原来唐子韶托谢云青居间，见到周少棠以后，隐约透露出，请他转托杨书办及马逢时，在查封公济典时，不必认真，同时许了周少棠三千银子的好处，&ldo;摆平&rdo;一切。复又央请谢云青作保，事过以后，三千银子分文不少。

谢云青也答应了。

但他不知道周少棠有意要助胡雪岩，并非为了他自己的好处，有为胡雪岩不平的意味在内，这就不关钱的事了。当时周少棠满口应承，实是一个&ldo;空心汤圆&rdo;，而犹一直不曾醒悟，只以为周少棠自己吞得太多，杨书办嫌少，故而有意刁难，说不得只好大破悭囊了。

&ldo;杨先生，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有话好说，不要做得太难堪。&rdo;情急之下，他口不择言了，&ldo;快过年了，大家都有帐要付，这一层我知道的。除了原来的以外，我另外再送两千银子，马大老爷那里，只要你老大哥摆平，我不说话。&rdo;

什么是原来的？杨书办略想一想也就明白，不过还是要打听一下：&ldo;原来多少？&rdo;

等将唐子韶与周少棠打交道的情形问清楚以后，杨书办觉得很为难。他为人比较忠厚，觉得唐子韶可怜兮兮的，不忍心象周少棠那样，虚与委蛇，让他吃个&ldo;空心汤圆&rdo;，当然，要接受他的条件，也是决不可能的事。

&ldo;杨先生，&rdo;唐子韶近乎哀求他说：&ldo;你就算交我一个朋友。我知道你在马大老爷面前一言九鼎，只要你说一声，他就高抬贵手，放我过去了。&rdo;

谈到&ldo;交朋友&rdo;。杨书办倒有话说了，&ldo;朋友是朋友，公事是公事。&rdo;

他说，&ldo;只要马大老爷公事上，能过得去，我当然要顾朋友的交情。唐朝奉，我答应你一件事，今天决不会让你面子难看，不过，我只希望你不要妨碍公事。至于查封以后，如何办法，我们大家再商量。&rdo;

这番话是&ldo;绵里针&rdo;，唐子韶当然听得出来，如果自己不知趣，不让马逢时查帐，变成&ldo;妨碍公事&rdo;，他是有权送他到县衙门的&ldo;班房&rdo;去收押的。

好在还有以后再商量的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敷衍好了杨书办，再作道理。

&ldo;杨先生，你这样子说，我不能不听，一切遵吩咐就是。&rdo;

唐子韶也豁出去了，不但要什么帐簿有什么帐簿，而且问什么答什么，非常合作，因此查帐非常顺利。只是帐簿太多，这天下午只查了三分之一，至少第二天还要费一整天才能完事。

等回到家，杨太太告诉丈夫：&ldo;周少棠来过了，他说他在你们昨天吃酒的地方等你。&rdo;

&ldo;喔！&rdo;杨书办问：&ldo;光是指我一个人？&rdo;

&ldo;还有哪个？&rdo;

&ldo;有没有叫老马也去？&rdo;

&ldo;他没有说。&rdo;

&ldo;好。我马上就去。&rdo;杨书办带着一份记录去赴约。

&ldo;胡大先生怎么能不倒霉！&rdo;周少棠指着那份记录说：&ldo;光是这张纸上记下来的，算一算已经吞了三、四万银子都不止了。&rdo;

&ldo;你预备怎么个办法？&rdo;

&ldo;还不是要他吐出来。&rdo;周少棠说：&ldo;数目太大，我想先要同胡大先生谈一谈。&rdo;

&ldo;这，&rdo;杨书办为马逢时讲话，&ldo;在公事上不大妥当吧？&rdo;

&ldo;怎么不妥当？&rdo;周少棠反问&ldo;

杨书办亦说不出如何不妥，他只是觉得马逢时奉派查封公济典，如何交差，要由周少棠跟胡雪岩商量以后来决定，似乎操纵得大过分，心生反感而已。

&ldo;公事就是那么一回事，你老兄是&lso;老公事&rso;，还有啥不明白的？&rdo;周少棠用抚慰地语气说，&ldo;总而言之，老马的公事，一定让他交代得过，私下的好处，也一定会让他心里舒服。至于你的一份，当然不会比者马少，这是说都用不着说的，&rdo;

当然，周少棠的&ldo;好处&rdo;亦不会逊于他跟马逢时，更不待言。照此看来，唐子韶的麻烦不小，想起他那万般无奈、苦苦哀求的神情，不由得上了心事。

&ldo;怎么？&rdo;周少棠问：&ldo;你有啥为难？&rdo;

&ldo;我怎么不为难？&rdo;杨书办说：&ldo;你给他吃了个空心汤圆，他不晓得，只以为都谈好了，现在倒好象是我们跟他为难，他到我家里来过一次，当然会来第二次，我怎么打发他？&rdo;

&ldo;那容易，你都推在我头上好了。&rdo;

事实上这是唯一的应付办法，杨书办最后的打算亦是如此。此刻既然周少棠自己作了亏诺，他也就死心塌地，不再去多想了。

第二天仍如前一天那样嘴上很客气，眼中不容情，将唐子韶的弊端，一样一样，追究到底。唐子韶的态度，却跟前一天有异，仿佛对马逢时及杨书办的作为，不甚在意。只是坐在一边，不断地抽水烟，有时将一根纸煤搓了又搓，直到搓断，方始有爽然若失的神情，显得他在肚子里的功夫，做得根深。

约莫刚交午时，公济开出点心来，请马逢时暂时休息。唐子韶便趁此时机，将杨书办邀到一边有话说。

&ldo;杨先生，&rdo;他问：&ldo;今天查得完查不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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