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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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ldo;这就是为善最乐的道理。可惜，今年……&rdo;

&ldo;我懂，我懂！&rdo;胡雪岩接口说道：&ldo;我亦正要同你商量这件事。今天去看少棠，去也是走路去的，西北风吹在脸上发痛，我心里就在想，身上狐皮袍子，头上戴的是貂帽，脚下棉鞋虽是旧的，不过鞋底上黑少白多，也同薪的一样。这样子的穿戴还觉得冷，连件棉袄都没有的人，怎么样过冬？我去上海之前，老太太还从山上带口信下来，说今年施棉衣、施粥，应该照常。

不过，乌先生，你说，我现在的情形，怎么样还好做好事？&ldo;

&ldo;我说可惜，也就是为此。你做这种好事的力量，还是有的，不过那一来，一定会有人说闲话说得很难听。&rdo;乌先生叹口气：&ldo;现在我才明白，做好事都要看机会的。&rdo;

&ldo;一点不错。？胡雪岩说：&rdo;刚才同你走回来，身上一冷，我又想到了这件事。这桩好事，还是不能不做。你看有什么办法？&ldo;

&ldo;你不能出面，你出面一定会挨骂，而且对清理都有影响&rdo;对！&ldo;胡雪岩说：&rdo;我想请你来出面。&ldo;&rdo;人家不相信的。&ldo;乌先生不断摇头：&rdo;我算老几，哪里有施棉衣、施粥的资格。&ldo;

正在筹无善策时。螺蛳太太派阿云上来通知，书房里部署好了，请主客二人下楼用消夜。

消夜亦很丰盛，明灯璀璨，炉火熊熊。乌先生知道象这样作客的日子也

不多了，格外珍惜，所以暂抛愁怀，且享受眼前，浅斟低酌，细细最尝满桌子的名酒美食。

直到第二壶花雕烫上来时，他才开口：&ldo;大先生，我倒想到一个法子，不如你用无名氏的名义。捐一笔款子，指定用途，也一样的。&rdo;话一出口，螺蛳太太插嘴问说。&ldo;你们在谈啥？&rdo;

&ldo;谈老太太交代的那件事。&rdo;胡雪岩略略说了经过。

&ldo;那么，你预备捐多少呢？&rdo;&ldo;你看呢？&rdo;胡雪岩反问。&ldo;往年冬天施棉衣，施粥，总要用到三万银子。现在力量不够了。我看顶多捐一万人。&rdo;

&ldo;好！&rdo;胡雪岩点点头说：&ldo;这个数目酌乎其中，就是一万。&rdo;

&ldo;这一万银子，请乌先生拿去捐。不过，虽说无名氏，总还是有人晓得真正的名字。我看，要说是老太太捐的私房钱。你根本不晓得；要这样说法，你的脚步才站得住。&rdo;

胡雪岩与乌先生都深以为然。时入隆冬，这件好事要做得不能有片刻延误，为此，螺蛳太太特为离席上楼去筹划‐‐她梳妆台中有一本帐，是这天从各房姨太太处检查出来的私房，有珠宝、也有金银，看看能不能凑出一万银子？

&ldo;大先生，&rdo;乌先生说：&ldo;你也不能光做好事，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留起一点儿来。&rdo;

胡雪岩不作声，过了一会，突然问道：&ldo;乌先生，你喜欢字画，趁我没有交出去以前，你挑几件好不好？&rdo;

原以为乌先生总还要客气一番，要固劝以后才会接受，不道他爽爽快快地答了一个字：&ldo;好！&rdo;

于是胡雪岩拉动一根红色丝绳，便有清越的铃声响起，这是依照西洋法子所设置的叫人铃，通到廊上，也通到搂上，顷之间。来了两个丫头，阿云亦奉了螺蛳太太之命，下楼来探问何事呼唤。

&ldo;把画箱扛开来！不够亮。&rdo;看画不能点烛，阿云交代再来两个人，多点羌手油灯，然后取来钥匙，打开画箱，胡雪岩买这画古董，真假、精粗不分，价高为贵，有个&ldo;古董鬼&rdo;人人皆知的故事，有人拿了一幅宋画去求售，画是真迹，价钱也还克己，本已可以成交，不道此人说了一句：&ldo;胡大先生，这张画我没有赚你的钱，这个价钱是便宜的。&rdo;

&ldo;我这里不赚钱，你到哪里去赚？拿走拿走。我不要占你的便宜。&rdo;

交易就此告吹。

因此，&ldo;古董鬼&rdo;上门，无不索取高价，成交以后亦必千恩万谢。乌先生对此道是内行，亦替胡雪岩经手买进过好些精品，庆余堂的收藏，大致有所了解。在美孚油灯没有点来以前，他说：&ldo;我先看看帖。&rdo;

碑帖俗名&ldo;黑老虎&rdo;。胡雪岩很兴奋地说：&ldo;我有一只&lso;黑老虎&rso;，真正是&lso;老虎肉&rso;，三千两银子买的。说实话，我是看中乾隆亲笔写的金字。&rdo;

&ldo;喔，我听说你有部化度寺碑，是唐拓。&rdo;乌先生说：&ldo;宋拓已经名贵不得了，唐拓我倒要见识见识。&rdo;

&ldo;阿云，&rdo;胡雪岩问道：&ldo;我那部帖在哪里？&rdo;

&ldo;恐怕是在朱姨太那里。&rdo;

&ldo;喔，&rdo;胡雪岩又问：&ldo;朱姨太还是在她自己的地方？&rdo;

&ldo;搬到客房里住。&rdo;阿云答说：&ldo;她原来的地方锁起来了。&rdo;

&ldo;这样说，那部帖一时拿不出来？&rdo;

&ldo;我先去问问朱姨太看。

等阿云一定，只见四名丫头，各持一盏白铜底座、玻璃灯罩的美孚油灯，鱼贯而至。书房中顿时明如白昼。胡雪岩便将一串画箱钥匙，交到乌先生手里，说一句：&ldo;请你自己动手。&rdo;

乌先生亦就象处理自己的珍藏一样，先打量画箱，约莫七尺长，四尺宽，三尺高，樟木所制，一共八具，并排摆在北墙下，依照千字文&ldo;天地玄黄，宇宙洪荒&rdo;编号。钥匙亦是八枚，上镌数字，&ldo;一&rdo;字当然用来开天宇号画箱，打开一看，上面有一本册子，标明&ldo;庆余堂胡氏书画碑帖目录&rdo;字样。

&ldo;这就省事了。&rdo;乌先生很高兴地说：&ldo;我先看目录。&rdo;

目录分法书、名画、墨拓三大类，每类又按朝代来分。法书类下第一件是&ldo;西晋际机平复帖卷纸本&rdo;。乌先生入眼吓一跳，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ldo;怎么样？&rdo;胡雪岩诧异地向。

&ldo;西晋到现在，少说也有一千五百年了，居然还有纸本留下来！这比王羲之的《兰亭序》还要贵重。王羲之的《兰亭序》原本，唐太宗带到棺村里去了，想不到还有比他再早的真迹，真正眼福不浅。&rdo;

胡雪岩笑一笑说：&ldo;你看了再说。&rdo;

于是乌先生小心谨慎地从画箱中净&ldo;陆机平复帖卷&rdo;取了出来。这个手卷，装演得非常讲究，外面是蓝地花鸟绰丝包衬，羊脂白玉卷轴，珊瑚插签，拔去插签摊了开来，卷前黄绢隔水，一条月白绢签，是宋徽宗御题：&ldo;晋陆机平复帖&rdo;六字，下铃双龙玺，另外又有一条极旧的绢签题明：&ldo;晋平原内史吴郡陆士衡书&rdo;。

纸呈象牙色，字大五分许，写的是章草，一共九行，细细观玩，却只识得十分之一，不过后面董其昌的一行跋，却是字字皆识：&ldo;右军以前，元常以后，唯存此数行，为希代宝。&rdo;

董其昌的字，乌先生见过好几幅，细细观察，判定不真，但不便直言论断，只将那个手卷卷了起来。胡雪岩便问：&ldo;怎么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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