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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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转念到此，他以调人的口吻说道：&ldo;四老爷，你不要怪他，他也是忠于职守，并没有错。那皮包里是我送我朋友的几方端砚，不过也不必去说他了，让我的朋友空手回去好了。&rdo;

&ldo;不要紧，不要紧！&rdo;林子祥说：&ldo;几方端砚算啥，让令友带回去。&rdo;

胡雪岩心想，如果公然让乌先生将那未经查看的皮包带出去，那差人心里一定不服，风声传出去，不仅林子祥会有麻烦，连德馨亦有不便，而刘秉璋说不定采取更严厉的措施，面子难看且不说，影响到清理的全局，所失更大。

因此，他断然地答一声：&ldo;不必！公事公办，大家不错。&rdo;随即吩咐听差：&ldo;你去把乌先生的皮包拎进去。&rdo;

林子祥老大过意不会，&ldo;令友乌先生在哪里？&rdo;他说：&ldo;我来替他赔个不是。&rdo;

对这一点，胡雪岩倒是不反对，&ldo;应该我来赔。&rdo;说着，也出了花厅。

林子祥跟在后面，走近侧门，不见乌先生的踪影，问起来才知道已回到百狮楼楼下了。

结果还是将乌先生请了出来，林子祥再三致歉以后，方始辞去。

面子是有了，里子却丢掉了。乌先生一再引咎自责，自嘲是&ldo;贼胆心虚&rdo;。

螺蛳太太连番遭受挫折，神情沮丧。胡雪岩看在眼中，痛在心里，而且还有件事，不能不说，踌躇再四，方始出口。

&ldo;还要凑点钱给仁和县。快过年了，仁和县还想添设几座粥厂，林子祥同我说，县里要我帮忙，我已经答应他了。&rdo;

螺蛳太太先不作声，过了一会才问：&ldo;要多少？&rdo;

&ldo;他要我捐一箱银子。我想……&rdo;

&ldo;慢点！&rdo;螺蛳太太打断他的话问：&ldo;他说啥？&lso;一箱银子&rso;？&rdo;

&ldo;不错，他是说一箱银子。&rdo;

&ldo;箱子有大有小，一箱是多少呢？&rdo;

&ldo;是啊！&rdo;胡雪岩说：&ldo;当时我也觉得他的话很怪。&rdo;

&ldo;大先生。&rdo;一直未曾开口的乌先生说：&ldo;请你把当时的情形，说一遍看。&rdo;

&ldo;我来想想看。&rdo;

胡雪岩思索当时交谈的经过，将记得起来的情形，都说了出来。一面回想，一面已渐有领悟。

&ldo;莫非他在&lso;豁翎子&rso;？&rdo;乌先生说。&ldo;豁翎子&rdo;是杭州俗语，暗示之意。

暗示什么呢？螺蛳太太明白了，&ldo;现在也还来得及。&rdo;她说：&ldo;趁早把林四老爷请了回来，请乌先生同他谈，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rdo;

乌先生不作声，只看着胡雪岩，等候他的决定，而胡雪岩却只是摇头。

&ldo;事情未见得有那么容易。箱子抬出去，中间要有一个地方能够耽搁，把东西掉包掉出来，做得不妥当，会闯大祸。&rdo;他停了一下，顿一顿足说：&ldo;算了！一切都是命。&rdo;

这句话等于在濒临绝望深渊的螺蛳太太身后，重重地推了一把，也仿佛将她微若游丝的一线生机，操刀一割。从那一刻开始，她的神思开始有些恍惚了，但只有一件事，也是对一个人的记忆是清楚的，那就是朱宝如的老婆。

&ldo;阿云，&rdo;她说：&ldo;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一口气咽不下，艮在喉咙口，我会发疯。我只有想到一件事，心里比较好过些，我要叫起黑心吞没我活命的东西，还狠得下去，到巡抚衙门去告密的人，一辈子会怕我。&rdo;

阿云愕然，&ldo;怕点啥？&rdo;她怯怯地问。

&ldo;怕我到阎罗大王那里告状告准了，无常鬼会来捉她。&rdo;

&ldo;太太，你，&rdo;阿云急得流眼泪，&ldo;你莫非要寻死？&rdo;

螺蛳太太不作声，慢慢地闭上眼，嘴角挂着微笑，安详地睡着了。

这一睡再没有醒了。事后检查，从广济医院梅藤更医生那里取来的一小瓶安神药，只剩了空瓶子了。

后记写完《灯火楼台》最后一章，真有如释重负之感。《胡雪岩》、《红顶商人》等作自连载未几，即谬承读者奖饰有加；单行本出版后，行销遍及世界各地的华人社会；甚至还有许多外国读者，他们不识中文，特为请他们的中国朋友讲解。但说来让我有些啼笑皆非，这些外国读者是想从拙作中，学得胡雪岩的经商技巧；实力始料所不及。

《胡雪岩》三部曲的写作过程，跟小女的年龄相仿佛。在这十余年之间，台湾经济发展的情势，使得我在写作中途，不断产生新的感慨。其中最深刻的是：第一，胡雪岩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当英国瓦特发明蒸汽机，导致工业革命后，手工业之将没落是时间的问题。胡雪岩非见不及此，但为了维持广大江南农村养蚕人家的生计，不愿改弦易辙；亦不甘屈服于西洋资本主义国家雄厚的经济力量之下，因而在反垄断的狐军奋斗之下，导致了周转不灵的困境。胡雪岩是不折不扣的民族资本家；如果在现代一定会获得政府的支持，但当时的当政者并无此种意识。所以他的失败，可说是时代的悲剧。

第二，胡雪岩失败后，态度光明磊落，不愧为我乡的&ldo;杭铁头&rdo;。看到近年来不断发生的经济犯罪事件，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从胡雪岩身上记取若干警惕与感化？

第三个浓重的感慨，胡雪岩是李鸿章与左宗棠争夺政治权力、争议发展路线下的牺牲者。从事投资，要看投资环境，而其间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政治稳定。这应该是拙作的另一个始料所不及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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