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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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再过几年，他会成为眼科医生。在他们面前的，是新的生活和新的希望，是一支他们共同谱写的乐章。人没法永远年轻，他们合唱的那支歌，却永为爱情年轻。

&ldo;嫁给我好吗？&rdo;他说。

她惊讶地朝他看，说：

&ldo;你是在做梦，还是醒着的？&rdo;

为了证明自己是醒着的，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诚恳而认真地说：

&ldo;也许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的人，但是，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你好的人了，请你嫁给我。&rdo;

她心里一热，用双手掩住脸，不让自己掉眼泪。

他拉开她掩住脸的那双手，把那双手放到自己胸怀里。

她眼里闪着一滴无言的泪珠，朝他说：

&ldo;你考虑清楚了吗？&rdo;

&ldo;我还要考虑什么？&rdo;

&ldo;也许我再不能这样看到你。&rdo;

&ldo;我不是说过，要陪你等那一天吗？&rdo;

&ldo;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到时候，你还可以改变主意。&rdo;

&ldo;你以为我还会改变主意吗？&rdo;他不免有点生气。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rdo;徐宏志，你听着，我也许不会是个好太太。&rdo;

他笑了，说：&rdo;你的脾气是固执了一点，又爱逞强。但是，我喜欢吃你做的菜，喜欢你布置这间屋的品味，喜欢你帮我买的衣服，喜欢你激动的时候爱说&lso;徐宏志，你听着！&rso;最难得的是，你没有娘家可以回去，你只有我。&rdo;

她摇了摇头，带着一抹辛酸的微笑，说：

&ldo;也许，我再也没法看见你早上刮胡子的模样，再看不到你为我读书的样子，看不到你脸上的微笑，看不到你疲倦和沮丧，也看不到你的需要。&rdo;

他把她那双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脸上，笃定地说：

&ldo;但你可以摸我的脸，摸我的胡子，可以听到我的笑声，可以听我说话，可以给我一个怀抱。我不要等到那一天，我现在就要娶你。&rdo;

她的手温存地抚爱那张深情的脸，说：

&ldo;你会后悔的。&rdo;

&ldo;我不会。&rdo;

&ldo;你会的。我没有娘家可以回去，你很难把我赶走。&rdo;她淘气地说。

他扫了扫她那一头有如主人般固执的头发，说：

&ldo;我会保护你。&rdo;

&ldo;直到很久很久之后？&rdo;她睁着一双疲倦的眼睛问。

&ldo;是的，直到很久很久之后。&rdo;

&ldo;以前在肯亚，那些大象会保护我。它们从来不会踏在我身上。&rdo;

&ldo;你把我当做大象好了。&rdo;

她摇摇头，说：

&ldo;你没秃头。大象是秃头的。&rdo;

&ldo;等到我老了，也许就会。&rdo;

&ldo;你答应了，永远为我年轻。&rdo;她说着说着，躺在他怀里，蒙蒙‐‐地睡去。

他难以相信，自己竟许下了无法实践的诺言。谁能够永远年轻？但是，他愿意在漫漫人生中，在生老病死的无常里，同她一起凋零。

医院旁边在盖一幢大楼，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楼。一天早上，他开车回去医院，发现那幢大楼已经盖好了，名叫&ldo;徐林雅文儿童癌病中心&rdo;。是父亲用了母亲的名义捐出来的。

大楼启用的那天早上，他回去上班。他停好了车，看见大楼那边人头涌涌，正在举行启用典礼。他只想快点走进医院去。就在那一刻，他老远看到父亲从那幢大楼走出来，院长和

副院长恭敬地走在父亲身边。

父亲看到了他。他站在自己那辆车前面，双手垂在身边。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父亲，更没想到他的父亲会送给死去的母亲这份礼物。父亲瞧了他一眼，没停下脚步，上了车。

车子打他身旁驶过，司机认出了他，减慢了速度。没有父亲的命令，司机不敢把车停下来。坐在车里的父亲，没朝他看。

车子缓缓离开了他的视线。他只是想告诉父亲，他明天要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那天早上，徐宏志和苏明慧穿著便服去注册。他们只邀请了几个朋友，担任伴郎和伴娘的是孙长康和莉莉。莉莉身上那些环两年前就不见了，她现在是一位干净整洁的设计师。孙长康在医院当化验师，脸上的青春痘消失了。

婚礼之后，徐宏志要回医院去。他本来可以放假的，但是，那天有一个大手术，是由总住院医生亲自操刀的，他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学习。

七点钟，他下了班，开车回去接苏明慧。他们约了早上来观礼的朋友一起去吃法国菜。

回到家里，灯没有亮，花瓶上插着他们今天早上买的一大束香槟玫瑰。

&ldo;你在哪里？&rdo;他穿过幽暗的小客厅，找过书房和厨房，发现睡房的浴室里有一线光。

&ldo;我在这里。&rdo;她回答说。

&ldo;为什么不开灯？&rdo;他走进睡房，拧亮了灯。

从浴室那道半掩的门，他看到穿著一袭象牙白色裙子的她，正在里面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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